嘉瑞宮。
林淑妃懨懨地躺在床上,聽宮女知微轉述太子近況。
“如今,東都城內數日大雪不停,北地也有急報雪災傳來,前朝官員亦帶病強撐處理政務,”知微面帶喜色道,“官家己任命太子為臨時東都府尹,掌管都城一應救災之事。”
本朝初期,親王擔任東都府尹,往往被視作皇位繼承人選的政治慣例。
太宗皇帝就曾當過東都府尹,歷練親處政務協調各方的能力。
如今太子暫代該職,雖說只是臨時的,亦能參與政事,救災積累民望。
若做得好了,他的太子之位也能更加穩固。
林淑妃理清思緒,低聲輕輕笑起來。
只是笑著笑著,她呼吸喘促,咳嗽聲陣陣,兼又鼻塞清痰,幾息之間就出了一身的汗。
“姐姐,怎麼又咳起來了?”馮充儀端著藥碗走近,“醫官不是說了,你的病要調理情志,如今可不能大喜大怒。”
“我無事,只是一時呼吸不順,”林淑妃臉上仍帶著笑意,餘光看到桌上的藥盞,不由側身,扭過頭去,“你且放著吧,等藥涼了,我自己會喝的。”
“姐姐,”馮充儀看她這樣子,忍著笑道,“昨晚你就沒喝,我今日可要親眼看著你服下。”
“什麼沒喝?我不過是夜裡睏倦,一時忘了,”林淑妃‘毫不心虛’地笑笑,“你放心,我心裡定然記掛著,你先去忙你的吧。”
馮充儀一時沒忍住,捂嘴偷笑兩聲。
她這個姐姐,平日裡賢良淑德,事事盈記於心,表面上永遠雲淡風輕,沒想到一生病,拒不喝藥的樣子,看起來竟有些小兒心性。
“姐姐,喝藥可不能有一頓沒一頓的,如此怎能大好呢?”馮充儀坐到床邊,摟住她,“病趕緊好,就不用再喝藥,你想是不是這個理?”
林淑妃的眼眸微微閃動。
“好了,先吃顆糖甜甜嘴,”馮充儀拿起一顆飴糖塞入林淑妃口中,硬生生把她扶起來,靠床半躺著,又端起藥盞試試溫度,才舀起一勺哄道,“來,我餵你喝,張嘴,啊——”
林淑妃只得閉眼屏氣,皺著眉頭被她餵了一勺後,苦到全身顫抖,連吃三顆果脯壓住。
“真棒!”馮充儀連連誇讚,又喂她一顆飴糖,“來,再喝一口,啊——”
這哄孩子的語氣,林淑妃彷彿回到幼時、被母親喂藥的時光。
她略有些彆扭地一把奪過藥碗,眼睛一閉,咕嚕嚕一口氣灌下。
“嘔……”林淑妃胃中反酸,陣陣作嘔,連灌三大碗蜜水,才漸漸平息口中的噁心感。
“姐姐,”馮充儀擔憂地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怎麼如此莽撞?下次喝藥還是我來餵你好了。”
“無礙,”林淑妃目露回憶之色,她輕咳兩聲,解釋道,“我記得幼時在家中,一家人都受不得濃烈的藥味,每次服藥都要備上一大把零食,那時我就養成了不好的習慣。”
她垂眸笑道,“病中脆弱,一時忘情,讓你見笑了。”
“那我這段時間每日來同姐姐用膳,”馮充儀眉眼彎彎,“然後飯後監督姐姐喝藥,可好?”
林淑妃無奈地笑著點點頭,屋內一時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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