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內,姚寶珠行禮道,“蒙官家恩旨,遷居別院,今特來辭行,多謝您的往日照拂,待日後,我和公主仍會時常來向您請安。”
“不必如此,”尋真立即起身扶住她的胳膊,“你同萬壽公主的月例仍是從清景宮中走,逢年過節也多多回來小住些時日,我歡迎之至。”
“更何況你即便搬走了,我們之間的住處不也就幾步路的功夫?”尋真俏皮地眨眨眼,沖淡離別的憂愁思緒,“每五日的一請安,我們不照舊一同出發、定時定點會面,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
“是,”姚寶珠淺淺一笑,臉上終於有了些生氣,“我還要多謝您向官家進言,為萬壽選了幾位德才兼備的女官,就連她在慶德堂授課的老師,也換了資歷更深的。”
“啊?”尋真遲滯一秒,立馬想通了皇帝的用意,只能略有些尷尬地點頭道,“是,這是好事,不過你可就高看了我,想來是官家愛惜公主,自然要為她尋最好的老師。”
姚寶珠只當她是自謙,垂頭不語。
若皇帝真的珍重萬壽,自己和她又怎會淪落到被掃地出門的境況呢?
只是千錯萬錯,都是自己起了嗔唸的因,結下如今的惡果。
《法華經》雲:諸苦所因,貪慾為本。
唯有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終究是自己對她不住,愧對尋二姐和景含桃。
姚寶珠抬頭,千愁萬緒,無盡的悔恨、自責與痛楚折磨著她,“我……”
“娘,娘,”八皇子如一陣風般快活地跑進屋子,“姐姐要去哪?我們是要出去玩嗎?”
尋真竟一時被問住,不知道該如何向年幼的孩子解釋這件事。
“才不是呢!”萬壽公主也帶著笑跑進屋子,“我這是要搬家,以後我自己獨居一院,當家做主!”
“哇!姐姐你豈不是像我娘一樣,一句話就能指使全院子的人,讓她們幹什麼就幹什麼!”八皇子心內向往,“我也想當家做主!”
兩小兒邊說邊跑出屋子,在院中圍著一箱箱的打包好的行李打轉。
尋真和姚寶珠以及東偏殿的景含桃都不由走到門口,聽兩個孩子的對話。
“弟弟,你還小呢,”萬壽公主叉著腰,做一副大人表情,“我是要去讀書才搬家的,你懂不懂?”
“可是我也在讀書,”八皇子眨著眼睛,不解道,“我為什麼不用搬家呢?”
一旁聽著的三人想起這一筆糊塗賬,心不由提了起來。
“完全不一樣,我可是到慶德堂讀書,有夫子有伴讀,氛圍可嚴肅了呢,”萬壽公主驕傲地昂起下巴,“而且你有沒有聽過孟母三遷的故事?”
一首都是獨自上語文課、數學課、歷史課的八皇子茫然地搖搖小腦袋,好奇道,“慶德堂是什麼?伴讀是什麼?孟母三遷是什麼?”
萬壽公主老氣橫秋地摸摸他圓潤的額頭,“等你長到我這麼大,成為大人就懂了。”
一個六歲的小童對一個五歲的小童如此說話,非但沒有成年人的說教味,反而更顯童稚,三人不由得輕笑出聲。
隨著一包包的行李被運出,西偏殿空了一半,姚寶珠再次行禮道別,“往後雖不再住在一處,我和公主仍時時感念你們的照拂,只盼著各自安好,諸事順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