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微得了這道話頭,心裡那篇草稿便穩穩妥妥地鋪展開來,朝蕭晏一揖:“回陛下,臣以為,粉戲之患在於有隙可乘,太.祖皇帝定下的律令雖明禁粉戲,卻只列了處罰的大綱,未曾詳列何為粉戲、何為正經戲文,各地便有人藉此鑽空子,臣斗膽建議,由禮部牽頭、刑部協辦,擬定一部《民間禁戲條例》,將大周律令中關於粉戲的條款進一步細化,哪些戲文不能唱、哪些動作不能演、哪些衣飾不能穿,逐條列明,頒發各省州縣,使各地官署有所依憑。”
在說這話時,謝知微餘光已經瞥見了禮部尚書趙仲先微微頷首的動作,心底便有了底。
“臣附議。”沈介的聲音從側面響起來,沉而穩,“謝大人所慮極是,只是臣另有一言。”
蕭晏點了點頭:“講。”
沈介從佇列中邁出半步,那道清瘦的身影在宣政殿的光線裡顯出幾分古板持重的味道。
他開口之前先看了謝知微一眼,那目光裡透出幾分彼此心照的意思。
“臣以為,罰的尺度,還得再加一層。”沈介的話擲地有聲,“臣建議,凡科舉在身或已取得入學資格者,觀看粉戲一經查實,立即除名,終身不得再應科舉,此外,還要將此人姓名籍貫通告全族、所在州縣學政及所屬公門,使其劣跡入檔,永不可掩。”
謝知微在心裡給沈介點了個贊,他這個搭檔是很懂怎麼讓人社會性死亡的。
妙哉妙哉。
滿朝文武都知道沈介這個御史中丞素來以方正著稱,平日裡那些圓滑世故、討價還價的做派在他跟前從來討不得好,可也沒人想到他會提出這麼個建議。
有些人在心裡默默把自己家裡的子侄們過了一遍,暗自盤算著回去之後要如何重新立一立家規,免得日後惹出禍事來。
蕭晏顯出幾分興味來,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搭在身前:“沈卿這個主意,倒是有意思,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眾人能說什麼?當然是說沈介的提議好,好的不能再好。
謝知微趁機朝沈介看了一眼,沈介也正看向他,兩個御史中丞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碰。
然後謝知微開口:“陛下,臣也有一言。”
蕭晏:“說。”
“方才沈大人說,終身不得再應科舉,臣以為然。”謝知微的聲音不緊不慢,“不過臣覺得,這還不夠,看粉戲的學子,除終身禁考之外,還應掛牌遊街示眾。”
謝知微這話一齣,可比沈介的話更令人吃驚。
遊街示眾,虧謝知微的腦袋想得出來這損主意。
裴定瀾立馬就站了出來附議:“陛下,臣以為謝大人所言甚是。”
這人說話時還不忘側過頭朝謝知微的方向擠了一下眼睛,那動作極快,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他轉頭時眼皮微微動了一下,謝知微卻看清了,嘴角險些壓不住。
蕭晏坐在龍椅上,目光在殿中那兩道影之間來回蕩了一趟,嘴角彎了一個旁人難以察覺的弧度,隨即收斂了神色,端出一國之君該有的威嚴:“沈卿、謝卿所言,有理有據,趙仲先。”
禮部尚書趙仲先應聲出列:“臣在。”
“你主持擬定《民間禁戲條例》,刑部從旁協理,半月之內擬出初稿呈朕御覽,條例之中的處罰細則,須參照謝觀、沈介兩位御史中丞今日所議之意見落筆,務必從嚴從重。”
趙仲先躬身:“臣領旨。”
蕭晏的目光又轉向謝知微和沈介:“條例擬成之後,你二人聯審。”
謝知微與沈介同時躬身:“臣遵旨。”
蕭晏將奏報又翻了翻,指尖在紙面上慢慢划過去,不知在醞釀著什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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