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得談不上,知道這麼個人。”崔行舟擺擺手,“邵家在城南開了幾十年的綢緞莊,在京中商戶裡算是有些名氣的,邵永是長房嫡子,如今鋪子上的事大半由他經手,我碰見過兩回,瞧著是個場面人。”
崔行舟:“可若他送的戲票當真引你到那個園子裡去,那這事兒就有意思了,一個做綢緞生意的商戶,手裡怎麼會有那種地方的戲票?他又是從哪兒弄來的?”
謝知微:“所以得把他叫來問清楚。”
崔行舟當即叫來兩個得力衙役,吩咐道:“去城南邵家綢緞莊,把邵永帶來,就說京兆府有案子需他配合問話,別驚動了旁人。”
兩個衙役領命而去。
孟雲章在一旁站著,面上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可攥著的手指還是沒鬆開。
謝知微走過去低聲說:“放心,這事兒問清楚了就跟你沒關係了。”
孟雲章點了點頭:“多謝大人。”
“謝什麼,你那張戲票給了我,就註定了是要由我來告發的。”謝知微說到這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說起來,你這未婚妻的表兄怕是做夢都沒想到,我看了粉戲之後沒藏著掖著,反而把京兆府和金吾衛都招過去了。”
孟雲章扯了扯嘴角:“他若知道事情鬧成了這樣,怕是要後悔死。”
謝知微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崔行舟讓人上了茶,三人便在廳裡等著,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衙役進來通報:“大人,邵永到了。”
緊接著,一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來人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靛藍綢袍,一看就是商戶人家出來的打扮,步履從容,進門前還在門口整了整衣襟,顯出幾分得體來。
可謝知微注意到一個細節,邵永的手在微微發顫,進門之後目光極快地掃了一圈,在看到孟雲章的時候,明顯露出驚詫來。
這人的心裡有鬼。
邵永走到堂前,朝崔行舟拱手行禮,面上帶著商人慣有的那副周到得體的笑容:“崔大人,不知召草民前來,所為何事?”
崔行舟開門見山地問:“前幾日,你是不是送了兩張戲票給孟雲章?”
邵永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沒想到崔行舟一開口就是這話,目光不自覺地往孟雲章那邊飄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是。”邵永遲疑了兩息,還是點了頭,“草民是送了兩張戲票給雲章。”
“票從哪裡來的?”崔行舟追問。
“是從一個朋友手裡拿的,他是個常在戲園子裡走動的人。”邵永答得還算流利,“他說有新班子進京,我便跟他要了兩張票送給了雲章。”
崔行舟:“你可知道那園子裡唱的是什麼戲?”
邵永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左不過是些京城裡沒見過的戲罷了。”
“是嗎?”崔行舟的聲音沉了下來,“邵永,當著本官的面,你也敢信口雌黃!”
邵永袖子下的手顫得更加厲害,強行維持鎮定:“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謝知微不耐:“行了,別在這裡裝蒜,你敢說你不清楚戲園子裡演的是粉戲?”
邵永聽謝知微陡然發難,麵皮抽動了一下,卻硬撐著拱了拱手:“這位大人的話草民聽不明白,草民只是送了兩張戲票給雲章,至於那園子裡唱的是什麼,草民如何知曉?若那園子裡當真唱的是粉戲,草民也是被人矇騙了的,何來裝蒜一說?”
他說到後面,語調漸漸穩了下來,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委屈的神色,活脫脫一副被人冤枉了的無辜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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