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京城長安街,和平飯店。
這座見證了無數歷史風雲的俄式建築,在七十年代的京城,是絕對的奢華與特權的象徵。能夠出入這裡的,除了外賓,便是那些手握重權的紅色大院子弟。
二樓,那間鋪著厚厚波斯地毯、掛著巨型水晶吊燈的維多利亞包廂內。
空氣中瀰漫著高檔現磨咖啡的苦香,以及各種託關係從友誼商店買來的進口香水味。
十幾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京城名媛千金,正三三兩兩地坐在天鵝絨沙發上。她們有的穿著布拉吉連衣裙,有的穿著修身的呢子大衣,手裡端著骨瓷咖啡杯,看似在優雅地交談,實則眼角的餘光,全都時不時地瞟向坐在最角落那個單獨的單人沙發上的女人。
蘇南星。
她今天沒有穿那些花裡胡哨的名牌。
僅僅是一件質地極好的月白色真絲襯衫,搭配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闊腿褲。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一支簡單的白玉簪挽在腦後。
沒有過多的修飾。
但那張清泠絕麗的臉龐,以及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彷彿能將世間萬物都踩在腳底的慵懶與睥睨。硬生生地將包廂裡所有刻意打扮的名媛,壓得黯淡無光。
這是赤裸裸的降維打擊。
名媛們眼底的嫉妒,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毒汁。
她們早就在二嬸的暗示下,達成了默契的同盟。今天這場茶話會,目的只有一個——讓這個從南淵島那種窮鄉僻壤爬出來的“土包子”,在這個京城最頂級的圈子裡,徹底顏面掃地!
“Oh, ry. The new Chopin record I brought back froLondon last week is sily wonderful.”(哦,瑪麗。我上週從倫敦帶回來的肖邦新唱片,簡直太棒了。)
坐在中央主位上的,是一位穿著紅色羊絨大衣、鼻樑高挺的年輕女人。
她是外交部某位高官的千金,也是這個圈子裡的大姐大,沈嬌嬌。
沈嬌嬌故意拔高了音量,用一種略顯生硬、卻自以為優雅的“中式英語”,開始了她的表演。
“Really? I heard that the artistic atsphere in Europe is sothing the country bukins here cant understand at all.”(真的嗎?我聽說歐洲的藝術氛圍,是這裡的鄉巴佬根本無法理解的。)
另一個名媛立刻心領神會,用更加蹩腳的英語大聲附和。一邊說,還一邊用輕蔑的眼神掃向蘇南星。
包廂裡頓時響起了一陣附和的笑聲。
她們開始肆無忌憚地用英語交談。從倫敦的交響樂,聊到巴黎的高定時裝。在她們看來,一個在海島上給當兵的看病的村姑,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此刻坐在這裡,恐怕就像個聽天書的傻子一樣,自卑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就叫階級壁壘。
這就叫文化碾壓!
然而。
坐在角落裡的蘇南星,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端起面前那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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