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部會議室裡,空氣沉悶得像要擰出水來。
長條桌兩側坐著團裡的幾位主官,霍凌淵坐在主位,手裡翻著一份檔案,神色平靜得看不出絲毫波瀾。
周向南坐在他對面,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眼底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得意。
“團長,”周向南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昨天護衛艦發動機故障的事,我聽維修班彙報了。說是喬嫂子一句話就點出了毛病,這當然是好事。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咱們是部隊,是講紀律的地方。一個家屬,就算懂點機械常識,也不該越過維修班、越過後勤,直接對艦艇維修工作指手畫腳。今天她能說高壓油泵,明天是不是就能說導彈發射架?這要是傳出去,讓上級怎麼看咱們團?讓戰士們怎麼想?是不是咱們團裡的兵都不如一個家屬了?”
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幹部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周向南會把事情上升到這個高度。
霍凌淵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檔案,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向南。
“周副團長說完了?”
“說完了。”周向南挺直了腰板,一副“我這是為團裡著想”的正直模樣。
霍凌淵點了點頭,語氣不急不緩地開口:“好,那我也說兩句。”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有力:
“第一,昨天護衛艦故障,維修班排查了一整夜,沒有結果。是我作為團長,在瞭解情況後,向維修班提出了排查建議。這個建議,是我下的,不是喬青青下的。”
周向南臉色微變,剛要開口,霍凌淵抬手壓了壓,繼續說道:
“第二,喬青青是我妻子,也是咱們團的家屬。她懂機械知識,是因為早年間機緣巧合學過。她願意把這些知識用在咱們團的艦艇維修上,這是家屬對部隊的支援,是軍民一家親的體現。上級三令五申,要發動群眾力量,要走軍民融合的路子。怎麼到了周副團長嘴裡,就成了‘家屬越權’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釘在周向南臉上,語氣陡然沉了下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周副團長剛才說,‘讓戰士們怎麼想’。我現在就告訴你戰士們怎麼想——維修班的戰士說,喬嫂子一句話,省了他們一宿的折騰,讓他們少受了一宿的罪。他們說,喬嫂子比專家還牛。”
會議室裡,幾個幹部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霍凌淵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字字如刀:“我霍凌淵的妻子,憑自己的本事幫了部隊的忙,我作為丈夫,作為團長,只有驕傲,沒有丟人。倒是有些人,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不去想怎麼解決,反而想著怎麼把解決問題的人拉下來——這種心思,才真正讓戰士們寒心!”
最後一句話落下,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周向南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萬萬沒想到,霍凌淵不僅把所有責任攬了過去,還反手給他扣了一頂“心思不正”的帽子。
霍凌淵重新坐下,拿起檔案,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誰再拿家屬的正常擁軍行為說事,就別怪我不講情面。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魚貫而出。路過周向南身邊時,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微妙的意味。
周向南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雙手死死攥著桌沿,指節泛白。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而另一邊,家屬院裡,喬青青正坐在院子裡擇菜。錢嫂子興沖沖地跑進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說:“青青,你猜怎麼著?團務會上,周向南想拿你的事做文章,結果被霍團長懟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全團的人現在都服了你和霍團長了!”
喬青青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低頭繼續擇著手裡的青菜,輕聲說道:“嫂子,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怎麼守得住咱們這座島?”
錢嫂子一邊幫喬青青擇著手裡的青菜,一邊眼裡滿是真誠的笑意,感嘆道:“我看小霍對你是真的一門心思,你也是個能幹的。你們夫妻倆在這海島上雙劍合璧,肯定能把咱們的島弄得越來越好!”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掏心窩子的熱絡:“說真的,青青,你這次算是徹底把咱們家屬院的心給攏住了。以前大家心裡都憋著氣,覺得這海島苦,日子沒盼頭。可你看看,你來了這才幾天?自來水通了,路也鋪上了,現在連團裡的軍艦壞了,你都能幫上大忙。大家夥兒現在誰不念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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