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感染者的腳落下去時，船頭的小丑也抬了一下手。
它們並不整齊。
小丑一側肩膀已經脫開，手舉到一半便垂下來。後面穿燕尾服的那隻腰間掛著安全帶，帶子繃直，又把它拽回原處。只有紅衣那隻，腳下每一次挪動都剛好避開平臺邊沿。
陳默不敢把頭探得更高。
綵船底下有鋼輪，貼著嵌在地磚裡的細軌走。最前頭一節低矮的電瓶牽引車拖著它，輪邊的紅燈隔一下便閃一次，車頂沒有坐著活司機。
“以前拉遊客的小火車。”裘樂低聲說，“後來改成夜場巡遊。它一直沿這條環線轉。”
林知夏看向船後的黑影。
幾隻感染者穿著演出服，跟著音樂搖晃，更多的只是追著車上的喇叭走。前面的停住，後面的便壓上來，有一隻被擠倒，手臂伸在別人腳下，轉眼就看不見了。
“它們會不會走到這邊？”
“看見人就會。現在別亮燈。”
裘樂沒有說只要躲著就絕對沒事。她把鐵鉤握在手裡，眼睛一直盯著牆邊那個豁口。
音樂走遠以後，還有一隻戴藍帽的感染者落在後面。它的下半張臉沒了，脖子上掛著一隻遊客揹包，拉鍊裡拖出的長圍巾一直纏到腳邊。
陳默等它過去，才敢換一口氣。
遠處響起第二段音樂。裘樂又等了半分鐘，開動三輪，從牆邊的窄服務口進去，拐進兩排鐵皮棚之間。
她只過這一小段路，就停了三次。
維修棚門上吊著半截防雨簾，下面的鐵門只開了一邊。三輪慢慢挪進去，車廂兩側幾乎擦著門框。簾後伸出一隻沾黑油的手，替他們把門再推開一點。
是個短髮女孩。
她穿肥大的藍色連體工裝，褲腿捲了兩層，領子下面露出一道淺白的舊疤。小圓耳朵上沒有耳環，耳後夾著半截鉛筆。她看見舊輪，先伸腳墊住，防止它從車廂裡滑下來。
裘樂把裝水的透明瓶放到她手邊。
“水換來的。幫他們看看。”
女孩抬起頭，看了看陳默，又看林知夏。
林知夏說：“我們右後輪壞了，想找一個能裝上的。”
女孩點頭，把手在褲腿上擦了兩下，指向牆邊空出的地方。
陳默沒明白，抱著槍站在那裡。
她又指了一次，這回指著他的傷腳。
“讓你坐。”裘樂說，“她叫米粒，能聽見，說不了話。”
米粒看了裘樂一眼，沒讓她繼續解釋。她拖來一隻矮凳，自己蹲到舊輪後面，拿鋼絲刷清理輪轂上的泥。
棚裡還有個瘦高男人，黑T恤後背汗溼了一大塊，耳罩掛在脖子上。他從內間走出來，先看那瓶水，再看三輪右側新凹的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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