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五十一分四十秒。
林知夏把車開到裙架旁邊,仍然沒有熄火。
那條暗紅色連衣裙掛在最外面。方領,窄腰,裙襬到小腿中間,顏色在橋下的舊燈泡裡比剛才更深。
看攤的女人正在折一件花襯衫,見林知夏下車,先看了一眼她的腰,才把裙子從架上取下來。
“你能穿。側縫補過一處,沒有口袋,跑起來也不方便。先說清楚,省得拿走再回來找我。”
林知夏摸了摸側縫的針腳。
“我看見了。怎麼換?”
“一包沒拆的餅乾,或者兩節新電池。”
林知夏搖了下頭。
“吃的、藥和工具都不換。”
女人把裙子往架上放。
“那就等你有別的東西再來。”
“你收攤準備往哪兒走?”林知夏問。
“南環。怎麼了?”
“我從西南輔路過來的。我可以把走過的那段給你畫出來。”
女人的手停了下來。
“你們從哪邊來?”
“西南輔路。進市場以前,我們經過舊物流園和廢地磅。”
“那邊主路還能走嗎?”
“主路北邊的煙已經壓下來了,我沒走。”林知夏指了指她堆衣服的紙板,“給我一支筆。我把自己開過的那段畫給你,後面沒走過的,我不知道。”
女人從裁縫籃裡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又把一塊襯衫內託板翻了過來。
她藉著拿紙板,身體擋住了後面守棚人的視線。
“剛才有人報了你們的車。”她聲音很輕,“紅圓紙不是住宿牌,是給能開車、帶藥、還有年輕女人的車做記號。你們出西口前看看車尾。”
林知夏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你為什麼告訴我?”
“我妹妹拿過紅紙。”女人繼續折衣服,沒看她,“她說進去洗乾淨就有床。第二天車還在,人沒回來。”
她沒有再講妹妹去了哪兒。
夜市裡賣訊息的人很多。敢把這種訊息說出口的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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