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是從維修間被拖出來的。
他三十六歲，長臉，下巴積著一圈沒刮乾淨的胡茬，站直時右肩也比左肩低一點。工作褲兩個膝蓋都打著補丁，右手還戴著油汙手套，左手死死攥著一板抗生素。
兩個守衛把他按到響鈴架前。
西門內側，聞嶼坐在剛才那堆屍體旁。柏坤讓人扔給他的碘伏瓶已經空了，他用牙咬住紗布一頭，單手把左前臂纏了兩圈。四道抓痕裡最深的那一道仍在滲血，繃帶剛貼上去就紅了。
三名拿槍的守衛隔著幾步盯著他，沒人敢靠近。聞嶼也沒往響鈴架這邊走。他把卷口的彎刀橫在膝上，只盯著西門的升降鏈。
“我自己上。”顧平說，“你們先把藥給劉雯。”
柏坤從他手裡抽走藥。
“她發燒，不能亂吃。”
“這是你剛才給我的！”
“我是讓你拿著看看，沒說藥歸你了。”
鐵籠車裡的女人撲到網邊。
“顧平，你別去！”
顧平回頭看她。
“就一段路。我跟著車，不會有事。”
劉雯搖頭。
“昨天的人也是這麼說的。”
顧平轉回臉，把下巴壓進衣領。守衛來綁他的手時，他沒有再往鐵籠那邊看。
守衛把他的手腕綁進橫杆。
銅鈴落在胸前。
陳默仍趴在兩輛車之間。
他手裡攥著那張預清運單，肘下全是冷水和油泥。
從這裡往後爬，就是低矮的裝卸溝。
溝底通向冷庫後門。
後門只掛著一條鏈子，沒有人守。
他可以爬出去。
車鑰匙在林知夏身上，但車已經壞了。只要離開這個院子，外面總能找到地方躲。
陳默真的往後爬了兩米。
頭頂的冷藏車發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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