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鏡的男人走到另一側，握住車沿。
陳默趕緊把兩隻腳都縮到板面以內，右腿收不攏，只好側著身子，讓傷腳朝前。他的膝蓋頂住槍，肩膀幾乎縮排衣領裡。
米粒從牆邊抱來一隻已經空了的泡沫箱，倒扣到他腿前。
陳默看見箱底有個洞，手伸進去又拿出來。
“這個擋不住。”
米粒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她只是把露出去的槍口往裡推，免得過窄口時掛住門邊。
車輪開始滾動。
沈玉抓著戴眼鏡男人的外衣後襬，跟在小車後面。她跑不了，但不用再爬冷藏車那截高踏板，勉強還能跟上。
武成拉著繩，看見手推車被推走，急得喊：“我的貨還要——”
“這是我們的車！”扎褲腳的男人沒有回頭。
廂門下的手伸得更長了。武成低頭看見，後半句話咽回去。他把繩扔開，將肩膀往門板上頂緊了一點，沒再伸手攔推車。
平板車一進窄口，陳默就看見了工作服感染者的腿。
它被裘樂引到車外側，此刻又繞回來。人站著還隔著一段，陳默坐得低，那隻垂下的手幾乎就在他臉旁。他往後一縮，泡沫箱被膝蓋頂起來，撞到那隻手上，碎了一塊。
他再也沒想拿它擋。
陳默把空箱朝旁邊推開，抱住槍，將臉整個埋到胳膊裡。箱子碰到冷藏車輪，發出輕輕一聲脆響。感染者的手撲了個空，緊接著便抓住平板車後沿。
小車驟然慢了。
裘樂從後面趕上，鉤住它的袖口。她沒有試著拖倒它，而是將那隻手往車沿外側扳，戴眼鏡的男人同時抬高後側一點，讓它抓著的木邊滑脫。
車輪落地，繼續往前。
陳默被顛得牙齒磕在一起，沒敢抬頭。他只聽見沈玉喘了一聲，又聽見林知夏已經在前面喊：“車門開了，推到這裡！”
兩名男人把平板車停到副駕旁，踩住輪擋。
陳默睜開眼，先摸到灰車座椅，再把空槍遞進腳下。林知夏站在他左邊，讓他用能撐住的腿站起來。米粒托住右腳，沒把他向上拽；他自己挪過短短一步，終於坐回了副駕。
他還攥著門框，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松。
“腳進來了。”林知夏說，“手也收一下。”
陳默把手縮回去。門關上的一瞬，他才發現額頭全溼了。
裘樂最後穿過窄口。武成藉著她離開的空當，放開擋路的門，繞到冷藏車另一邊。那隻低矮的感染者繞出門板，去追跑得更響的人；工作服也跟了過去。武成踩上駕駛室踏板，摔上車門，兩隻手隨後拍在玻璃外面。
他還活著。
陳默隔著灰車後窗看見他去擰鑰匙，卻聽不出發動機有沒有響起來。冷藏車廂門敞在後面，幾隻紙箱倒了，沿路滴水。
沒人再回去替他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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