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這個吧。到前門再讓給老先生,別拿這把凳子硬拖了。”
曹蓉把一塊舊擋板橫在寬門下,暫時攔住漂來的紙屑,便回來幫青年換椅子,只叫邱別先搬桶,過來穩住伸著的腿。邱應著去,半路又被蔣瑞叫住,說低門邊的金屬件箱要先拽上來。
“我只有兩隻手。”他忽然說。
蔣瑞看著他,話沒能馬上接上。
“先把人推過來。”曹蓉聲音也硬了,“她那箱又不會跑。”
邱立冬將青年轉到前店,扶他換到固定椅,陳默再把空輪椅推回來接老先生。林知夏幫老婦挪椅,裘樂從灰車下來,想搬一包護墊,傷腕一使力便鬆了,整包摔到溼地上。她罵了一聲,將溼的一面翻開,沒再裝作自己還能扛。
米粒在她身後,先撿起自己仍乾的工具布包,再來託那包護墊。裘樂說不用了,她停在原處,隨後把包放到臺邊,改去幫蔣瑞找提盒的蓋子。
那箱金屬件終於拖到門檻,泡軟的底忽然漏了。一串小輪滾進渾水,邱立冬本能地彎腰,蔣瑞也將輪椅往低處送了一點。
“不要下去。”林知夏說,“剛才地漏就在那兒。”
蔣瑞停住,手指仍往水面指。“黑邊那兩隻是一對。你拿那根——”
“拿什麼也看不見底。”邱立冬拖住半空的紙箱,聲音發顫,“我不撈了。”
幾隻金屬輪碰在一起,水面輕輕一晃,便連影子也沒了。
蔣瑞沒有再說。她將輪圈轉回高處,溼掌心一滑,車反倒退了半寸。米粒站到側邊撥開一隻散腳墊,讓她過坎,沒去抓她肩膀。
林知夏想把輪椅推到前門,蔣瑞卻按住剎車。
“那臺機器還沒蓋。”
切割機留在桌下,半塊護墊已經露在罩邊。蔣瑞低頭把罩裡的東西取出來,指腹摸過切口的弧線,又試著把沒切開的另一邊往下掰。它沒照著想要的形狀斷,她立即停手,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灰帽青年在前面問墊子還能不能用。
“能用,外頭先裹布。”她回答,聲音一下恢復平常,“你別自己拿刀割。”
邱立冬走到機器前,扳了一下罩扣。他熟悉那道鬆了的扣,得往側邊壓才能合。林知夏這才注意到桌腿下面有一塊舊磚,把檯面墊到蔣瑞坐著剛好夠得著的高度。
“你要拿,我一個人抬不動。”邱說。
“沒讓你拿。”
“那就走吧。”
“到了別處,連倒杯水都得喊你。”
邱立冬的手停在罩上。他看了她一眼,臉上有些難堪,卻還是說:“你今天已經喊一天了。”
蔣瑞不再看他。
林知夏站在旁邊,沒能找到一句合適的話。她剛來時只看見這裡有架子,有能洗傷口的人,有熱飯;此刻桌邊那道輪痕還溼著,蔣瑞把杯子往自己這側挪了一下,手一伸就拿到了。
她喝掉裡面剩的一點涼水,將杯子放進提盒。
“那捲材料放臺上吧。”她對邱說,“能回來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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