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舟收回目光,正要轉身進院子,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雞叫。
他快走兩步,扭頭看去,錢路寬奶奶正蹲在廚房門口,手起刀落,一隻大紅公雞已經頭身分離。
他忽然想起剛到寧波那天,幾個人影片聊天時錢路寬的話:“我奶說了,等你來了給你殺雞子吃。”
當時他只是笑了笑,後面就忘了。
可眼下,雞就躺在腳邊,血還沒涼。
老太太見陳遠舟看著她,張嘴說了一句什麼,好像是“晌午炒上”。
陳遠舟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抬手捏了捏眉心。
如果沒有這檔子糟心事,這次來豫省,本該是一趟挺不錯的旅行。
黃土牆,柴火灶,老奶奶殺雞招待孫子的朋友……
廚房裡,老太太已經把水燒上了。
趙辰自來熟,蹲在灶膛前添柴,嘴裡還跟老太太嘮著家常。
錢路寬站在案板前切滷菜,手起刀落,已經碼了兩盤。
陳遠舟沒進廚房。他轉身回到院子,點了一根菸,盯著對面那棟紅磚房,半天沒動。
他知道,這家人不好打交道。
尤其那句“不需要道歉”,說明人家壓根沒把打人的事放在心上,他們真正在意的,就是這塊宅基地。
可一萬塊錢就想買下錢路寬家這座院子,欺負誰呢?
更重要的在於,這事兒不僅僅是錢的問題。同意了,就意味著慫了,讓步了,脊樑骨斷了一半。
錢路寬端著一杯茶走過來,表情鄭重:“哥,給你添麻煩了。”
陳遠舟抬了抬手,頭都沒轉:“一邊去,別打擾我想事兒。”
錢路寬抿了抿嘴,轉身走了。
又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陳遠舟抬手捏住了下巴。
腦子裡的的思路也逐漸清晰:
首先,都在一個村子裡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
景家再橫,也不敢把事做絕。
真要把錢路寬弄進拘留所背上案底沒法繼續上大學,那就是結下了世仇,對誰都沒好處。
其次,既然景家迷信,就有忌諱。有忌諱,就有辦法讓他們忌憚,這個方面,是可以做一點文章的。
第三,他原本想過能不能找景家那兩個還在上大學的兒女聊聊,同齡人嘛,說不定能勸著家裡放一馬。
可那會兒二樓視窗露出來的那張臉,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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