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低頭轉著手裡的冰紅茶:“後來我慢慢明白了,他們不是不想回來,是回不來。窮人的承諾,有時候就是鏡花水月。”
“小學畢業我考了全鎮第一名,依然沒有等到爸媽,那會兒……已經大了嘛!那個暑假,我揣著抄下的匯款地址,打算拿著自己攢的壓歲錢去找爸爸媽媽。”
“真去了?”張丹丹一臉驚奇。
“嗯!”陳遠舟點了點頭。
“找到了嗎?”她又問。
“車站不單獨賣兒童票。”他笑了笑,“我就找了個機會鑽進了站臺,藏到一個廁所裡,等著開往杭州的火車。”
“後來呢?”張丹丹的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後來……睡著了,醒來人已經在派出所裡面了。”
“那你……那次見到爸爸媽媽了嗎?”張丹丹又問,不知道對這個故事感興趣,還是在積累採訪素材。
他沒回答,灌了口飲料,換了個方向:“小時候我總幻想,有一天我爸創業成功了,開著小轎車回來,後備箱裡裝滿禮物,或者直接拎一皮箱的錢砸到我面前,‘兒子,想買什麼買什麼’!”
“可生活不像小說,沒有衣錦還鄉,也沒有苦盡甘來的反轉。”
他抬起頭,“所以從去年十一開始,我忽然想明白了,想要什麼,就自己去夠。”
張丹丹沉默了一會兒,把錄音筆往前推了推。
“聽了你的成長故事,挺有感觸的。那支撐你一直往下走的力量是什麼?是某個人,還是某句話?”
“這個問題有點官方啊。”陳遠舟笑了一下。
他把冰紅茶瓶蓋擰住,擱在石桌上:“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力量,就是為了活著。窮人家的孩子,是沒有資格談情懷、談面子的。”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但只要你放得下臉面,敢想,敢去做,那就是一個階層跨越故事的開始。如果真要說有什麼力量支撐——就是不想再回到坐在石墩子上等爸媽的日子,沒別的了。”
張丹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又抬起頭,“聽說你還有輟學打工的經歷,能給我講講不?”
猶豫了下,陳遠舟說起了十七歲那年走出校園闖蕩社會的故事。
她跟著他的講述,時而皺眉,時而展顏。
講到因為金融危機時找不到工作睡工棚,她面露心疼;講到凌晨三點去打工橋等僱主,她滿眼不忍;講到被查暫住證的人逮住,她握緊了手中的筆。
而當陳遠舟說到自己不但沒交罰款順利脫身,還因禍得福認識了幾個建築隊的人,跟著學瓦工,後來又開了一家小飯館時,她的神情才漸漸放鬆。
提到飯館開門紅那天,他把賺來的錢扔到房頂,看著滿屋子亂飛的紙幣,張丹丹跟著哈哈大笑,也溼了眼角。
摸了摸眼睛,張丹丹站起身,靠在了亭子的柱子上,繼續問道:“你怎麼看待成長中的苦難?”
“我覺得……苦難不是用來歌頌的,比它更重要的是在苦難中依舊前行的勇氣和決心。”
張丹丹點了點頭,又問:“對於現在越來越多的大學生想創業,你怎麼看?”
陳遠舟想了想,看向她:“如果沒有生存壓力,我覺得還是以學業為主。創業只是沒有選擇下的苟且。”
“那對那些也想幹點事情的同學,你有什麼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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