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站在這裡,老師還是那個老師,但他不是那個他了。
老師也老了很多,當年他才四十多歲,頭髮還黑著,現在禿了大半,背駝了,臉上也多了好些皺紋。
他叫了一聲,但那老人眯著眼打量了半天,沒把他認出來。
“是我,陳遠舟!2000年前後,在咱們學校讀的小學……”
老師還是沒想起來,低頭給娃娃擦了擦嘴:“……十幾年了,記不清了。你現在在揍啥?”
“考到了北方大學,今年大三了。”
“哦,那是好學校。”賀老師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他,依然沒想起來。
陳遠舟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其實,他心裡窩了一肚子話,想跟老師說他會開車了,外面那個漢蘭達就是自己的;想說他已經出了書,成了寧省的青年作家了……
可他張了張嘴,只輕輕舒了一口氣。
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再回來,他把手裡拿著的幾本書遞了過去,“賀老師,這是我寫的小說,一本送您,另外五本,算是捐給學校的。”
老師把孩子放下,接過去翻了兩頁,看到作者簡介上的照片,才又抬頭打量了他一遍:“哎呀,這娃有出息了……”
又寒暄了幾句,陳遠舟以不耽擱老師帶娃為藉口告辭,和李佳薇朝自己家走去。
再次經過那個橋墩,他忽然明白。
橋還是那座橋,河還是那條河。
有時候我們惦記的,不過是過眼的煙雲、水面的漣漪,總以為那是永恆的風景,卻不知道天空時刻在變,河水一直在流淌。
就像那個橋墩,以前需要爬上去,再轉個身才能坐穩。
現在……連膝蓋都不用彎了。
好像,生命本就是一場遷徙。時間不會等人,也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
能做的,就是帶著過往,把那些失去,那些破碎,變成前行的力量……
鬆開剎車,車子緩緩駛過橋面,朝家的方向開去。
此時的秦巴火車站,李曉嬌已經拖著一個粉色行李箱,站在了站前廣場上。
四處張望了一眼,她沒著急打車,而是看著地圖步行了一段路,找了個大一點的超市,買了兩條軟中華、兩瓶五糧液,又選了幾樣營養品。
總價四千多,但付款的時候,她一點都沒有心疼。
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聽說是個長途,師傅笑的異常燦爛:“姑娘,你放心,肯定把你送到!”
火車站到長勝村不算遠,十幾公里的樣子。
只是司機對農村的路況並不熟悉,方向倒是對了,但具體人家,就得找人問了。
尤其村裡人對“陳遠舟”這個大名並不熟悉,連著問了好幾個,一個過路的中年人才笑著道:“你說的是陳老三家的小舟啊,往前再走一里路,左邊那個新蓋的房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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