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轉著手裡的啤酒罐:“說好聽點叫要強,說難聽點就是既自我又自卑,喜歡算計又老犯糊塗,總想掙大錢又怕麻煩……”
“我才不信。”她舉起啤酒,“你不會是怕我賴上你吧?”
他笑了一下,又灌了一大口,看向對面臉色微紅的姑娘,“婉清,我其實想跟你聊個事兒。”
宋婉清放下啤酒:“舟哥,你說。”
“這個事情我想了很久,沒跟任何人提過。”他把剛喝完的易拉罐捏成一個疙瘩,輕輕放到桌面上,“我感覺……說出來會被人笑話。”
聽到這話,她剛才還略有些緊張的神情反倒放鬆了下來。
“我肯定不會笑你,只要你願意說,我聽著……”
“支教回來的車上,你問我今年有什麼大專案……”他抬起頭,“其實這個問題我想了一整個暑假,也關注過不少方向,有幾個能投,但我總覺得……不是我想幹的。”
“那你想幹什麼?”
他扭頭看了看窗外,又轉回來,神色鄭重了幾分:“之前被邀請參加文學社的活動,聽他們聊過,咱們北方大學建校到現在,還沒有在校大學生出版小說的先例。”
宋婉清神色一怔:“你想寫小說?”
他沒有回答,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她看著他的眼睛:“紀念君悅姐嗎?”
他還是沒回,低頭去拿啤酒,發現罐子已經空了,又開了一聽。
“她去世的時候,學校論壇上開過一個悼念帖,但是很快就沉下去了。”
他又喝了一口,“僅僅過去了一個暑假,好像大家都不怎麼記得曾經有這個人了。很多人可能已經……把她忘了。”
宋婉清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上學期的心理學,老師提到了伊格曼的時間膨脹理論,後來我搜了一下,發現他有個更加有名的說法,大概意思是講人這一生要經歷三次死亡。第一次是肉體的死亡,心跳停止;第二次是葬禮,親朋好友都知道這個人不在了。第三次……”
他抬起頭:“第三次,是所有人把她忘了。從那以後,她就徹底消失了。”
他說完這句,沉默了一會兒。
宋婉清舉起啤酒和他碰了一個,剛遞到嘴邊,忽然淚流滿面。
“我不想讓她就這樣消失。”他繼續說了下去,只是聲音輕了一些,“支教時候修的那座橋,你提議叫君悅橋,我沒反對。”
他扯了兩張紙巾遞過去,接著道:“我們老家有積攢功德的說法,活人的惦記和牽掛,說不定是可以形成一種……比如說我們看不到的願力或者氣運。”
他灌了一口酒,看著窗外那片星空。
“說不定……如果我把她的故事寫成書,她的名字能被人記住,有一天功德圓滿,願力足夠,她想去投胎就投胎,想去天堂就去天堂。”
他抹了把眼睛:“我知道,對於一個體育學院的學生來說,這聽起來有點天方夜譚,但確實是我當下最想幹的事情!”
宋婉清沒有接話。
她放下捏在手裡的紙巾,從墊子上溜下來,光著腳走過來,伸手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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