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飛便覺春容減,一陣狂風滿地紅』
霧太濃了。
君越站在一片看不見盡頭的荒原上,四周白茫茫的霧氣如活物般纏繞著他的袍角。
耳畔忽地起了一陣風。
那風極猛、極烈,挾裹著一股濃重到近乎苦澀的花香。
鋪天蓋地的紅梅花瓣被這陣狂風硬生生從枝頭撕扯下來,如同一場暴烈至極的血雨,打在他的睫毛上、落滿了整片凍土。
君越抬起修長的手指,接住了一片被風撕碎的落花。
指尖剛觸到那猩紅的花瓣,花瓣便化作了一滴冰涼的鮮血,順著他的掌心紋路緩緩滲開。
他心中莫名一空,彷彿有什麼重要、珍貴的東西,在這場狂風中被徹底剝離了出去。
就在那無邊落花與濃霧最深處。
篤、篤、篤。
一陣輕緩、卻穿透了狂風與濃霧的敲門聲,在夜半時分,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阿梓?是你麼……”
霧氣裡沒有回應,只有那敲門聲一下又一下,像冰冷的針,紮在君越微涼的心口上。
君越猛地從冰涼的錦榻上坐起身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窗外月色如霜,大晟的夜風正吹得簷鈴作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長髮披散在肩頭,冷汗浸透了墨色的寢衣。
室內只有檀香在暗處幽幽燃燒。
他沒有喚任何暗衛,甚至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足、一步步走向隔壁的寢宮。
直到藉著月光,親眼看到榻上那個纖細的身影仍在安穩睡著,聽到她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君越那顆彷彿懸在懸崖邊的怒火與不安,才終於緩緩沉了下去。
他蹲在榻邊,用那雙還殘存著夢中寒意的手,近乎貪婪地觸碰著她的臉頰,低喃道:
“還好……你還在。”
“還好……你還在。”
榻邊傳來男人沉重而勻速的呼吸聲。
君越就這麼趴在床沿上,一隻手還緊緊扣著姜婉寧的皓腕,指尖泛白,彷彿只要一鬆手,榻上的人就會化作他夢裡那場狂風中的血色紅梅。
姜婉寧緩緩睜開眼,視線在昏暗的宮燈下聚焦。
她沒有動,任由手腕被他抓著。
這具身體已經在榻上硬生生躺了三天三夜,周身骨頭痠軟得像要散架,胃裡更是一陣陣泛著空腹的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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