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女》
山西有個富家子弟南三複,家財萬貫卻為人輕浮,最喜沾花惹草。他家宅旁有處別院,隔壁住著個姓竇的老頭,替他家種地為生,有個女兒生得極美。南三複偶然在籬笆邊見了她一面,當即魂不守舍。
南三複藉口賞花每日從竇家院外經過,漸漸與那姑娘搭上了話。姑娘名叫竇女,天真單純,被這翩翩公子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心旌搖盪。南三複趁她父母不在,與她私會,過後又信誓旦旦說要娶她為妻。竇女信了,將自己的身子許了他,一心等著他來提親。
可南三複回到家中,越想越後悔——他一個富家公子,怎麼能娶個種地人家的女兒?父親絕不會答應,傳出去更是叫人笑話。他開始冷落竇女,避而不見。竇女痴痴等了一個月不見他來,心中漸漸起了疑,親自找到南家門前,讓門房傳話說有要事求見。南三複避在屋裡不肯出來,只說不在家。
竇女在門外從早晨等到傍晚,滴水未進。來來往往的行人都看著她,指指點點。到了黃昏時分她終於轉身走了,回到家中將自己關在屋裡,一夜之間剪斷了青絲,換上了素衣。
第二日清晨南三複從屋裡出來,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哭聲——竇女懸樑自盡了。
竇父抱著女兒的屍首哭天搶地,一紙狀書告到了官府。南三複慌了神,花大筆銀子上下打點,又將自家一處良田賠給竇父,總算把官司壓了下去。他以為事情就這麼了結了,可從此每晚入夢都見竇女素衣散發站在床頭,瞪著一雙血淚浸透的眼睛看他。
南三複夜夜驚悸,寢食難安,日漸消瘦。他請道士來驅邪,道士說冤魂纏身,非誠心悔過不可解。南三複便請了一尊菩薩供在屋裡日夜誦經懺悔,可竇女依然夜夜入夢,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怨。
後來南三複娶了個名門之女,新婚之夜掀開蓋頭,那新娘忽然抬起頭來,臉色慘白如紙,對他悽然一笑——正是竇女的面容。他驚叫一聲從床上跌下來,從此瘋瘋癲癲,整日抱著被子說“她來了她來了”。沒過半年便死了,死的時候瞪著眼睛盯著帳頂,手指死死摳著床板,指甲縫裡全是血。
有人說竇女的墳頭後來長了棵小樹,枝丫全都朝著南家的方向伸展。風一吹,滿樹的葉子嘩嘩響,像女子低聲哭訴的聲音。路過的人聽見了都說,那是竇女有話沒說完。可那樹長了好些年,從來沒人敢去碰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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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寒來得很是時候,也很不是時候。
那天傍晚我在院子裡多站了一會兒看落日晚霞,晚風貼著地面吹過來,涼颼颼的,我打了個噴嚏沒當回事。結果當天夜裡嗓子就開始發癢,第二天一早起來腦袋昏沉沉的,鼻塞得跟塞了兩團棉花似的,整個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意。
春杏急得團團轉,又是熬薑湯又是往我被窩裡塞湯婆子。老太太得了信,拄著柺杖親自來我院裡看了一回,摸了摸我的額頭又捏了捏我的手,臉色沉得跟快下雨的天似的。她沒罵我,但那眼神里的責備比罵人還讓人心虛,我縮在被窩裡哼哼唧唧地保證以後一定多加衣裳,她才嘆了口氣走了。
寫作自然停了。腦子像被漿糊糊住了,提筆就犯困,案上的宣紙鋪了兩天一個字沒落。好在前陣子攢了不少稿子,聊齋那幾個故事加上之前的,夠書鋪那邊撐一陣子了。我躺了兩天喝了七八碗苦藥,精神才慢慢回來些,但整個人還是蔫蔫的,裹著毯子靠在榻上看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往下掉。
可府裡的氣氛不知從哪天起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那天我吃了藥正半睡半醒,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幾個丫鬟壓低了嗓門的嘰嘰喳喳聲。我迷糊著沒聽清內容,只隱約捕捉到“少爺”“通房”幾個字眼。我翻了個身沒當回事,可等春杏端藥進來的時候我多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今兒換了身藕荷色的新襖子,頭髮也比平日梳得光鮮了些,鬢邊還別了朵小絨花。
我端著藥碗愣了一瞬。
接下來兩三天,我就算是瞎子也看出不對勁了。翠兒來送茶的時候換了件粉色的夾襖,平日裡素素淨淨的小丫頭居然抹了口脂;廚房的孫嫂子來送午膳,跟著她來的那個打雜的小丫鬟把食盒遞給我時偷偷抬眼看我,臉紅了半截;就連福安那小子,從前穿得灰撲撲的,這兩天也換了件新坎肩,在我面前晃悠的頻率明顯高了。
春杏被我瞧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擰著衣角說:“少爺……是老夫人那邊的李嬤嬤說的,說您大了,身邊該放個可心人伺候了……”
我靠在榻上,手裡的藥碗差點沒端穩。
通房。這詞兒我穿越前只在古裝劇裡聽過。說白了就是給少爺預備的貼身丫鬟,白天端茶遞水,晚上——就乾點別的。我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想到的就是那些小姑娘們,春杏十六,翠兒才十西,其餘幾個更小,擱現代都是初中生的年紀。我雖然這具身子只有十七,可芯子裡是個二十好幾的成年人,頂著這麼一張臉,心裡頭那點“春心蕩漾”偶爾確實有那麼一星半點,可你說讓我真對這些小丫頭下手,我是真下不去那個手。
我好歹讀了十幾年書,在大太陽底下站得首。
更尷尬的是,府裡的丫鬟們顯然不這麼想。訊息傳開後,一個個打扮得花紅柳綠的從我院子門口過,送水的送茶的送點心的,以前這活兒福安一個人包圓了,如今是個人都想往我屋裡鑽。有個叫小桃的丫頭甚至端了碗梨湯進來,說是自己熬的,擱下碗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臉騰地就紅了,扭頭跑出去的時候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我端著那碗梨湯哭笑不得。
當天晚飯我去壽安堂吃,老太太見我進門就招呼我坐她身邊,給我夾了塊燉得爛爛的排骨,笑眯眯地看著我吃。吃到一半她慢悠悠地開了口:“燼兒啊,祖母有樁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心裡咯噔一下,咬排骨的動作慢了半拍。
“李嬤嬤前幾日跟我說,你今年也十七了,身邊總該放個體己人。我琢磨著府裡這些丫鬟裡有沒有合你眼緣的,若有中意的,祖母替你做主,先撥到你屋裡伺候著,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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