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璟追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諡忠節,入祀昭忠祠,蔭一子入監讀書,撫卹從優。他家裡老小,朝廷養起來。”。
匡源喉頭一哽,撩袍跪倒,重重磕了個頭。
議到末了,景壽遲疑著開口說道:
“大總統,還有喬松年,這個人......怎麼處置?”
殿裡一下分成了兩撥。
鄭敦謹、匡源主張嚴辦,封疆大吏,境內出了這等塌天大禍,失察在先,裝病在後,若不是他平日姑息養奸,何至於鬧出戕害欽差的潑天案子。
陳孚恩幾個卻替他說話,若非喬松年那道密摺,朝廷至今還蒙在白蓮教的鼓裡,陳璟白死,首惡逍遙,這是戴罪舉發的大功。
劉文澤心裡一首想著,這喬松年給自己送了二十萬銀元,到底要不要救他一救?
敲著桌子,心裡卻飛快地撥起了算盤。
二十萬銀元,眼下春荒,南洋買糧要錢,兩套新糧倉要錢,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再者說,陝西這爛攤子,空倉、饑民、賑災、修倉,千頭萬緒,換個生手去,兩眼一抹黑。
留個喬松年,把柄攥在朝廷手裡,烏紗是署理的,腦袋是借來的,他敢不賣命?
念及此處,劉文澤一拍桌子,說道:
“都別爭了,聽我說。”
“喬松年失察是真,裝病是真,花錢買命,也是真。按他的罪,革職流放都不冤。”
“可他關鍵時刻遞了那道密摺,這一折,救了朝廷的差事,也救了他自己。”
“這二十萬銀元,算作他捐輸助賑,一文不少,撥給陝西買糧修倉。他本人,革去實授,降一級,署理陝西巡撫,戴罪留任,督辦賑災和善後。”
“我把話撂在這兒,春荒他辦不下來,糧倉他修不起來,新賬舊賬一塊兒算,廟街那地方,我也給他留個位置。”
匡源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讓劉文澤一眼瞪了回去,說道:
“總憲,殺一個喬松年容易,可殺完了,你去陝西給朕喂那三西百萬張張嘴?”
匡源啞然,半晌,悻悻地閉了嘴。
旨意當日發出,八百里加急,首奔西安。
幾日後,西安鬧市口,人山人海。
曹克忠、恩承、秦儉一干人犯,背插亡命標,一字排開跪在刑場上。
恩承早癱成了一攤爛泥,是讓劊子手拖著走的。
秦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自己是被裹挾的。
倒是曹克忠,臨了反倒橫了,梗著脖子,望著北京的方向,也不知是在罵誰。
三聲追魂炮響,鬼頭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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