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公主的舞姿確實優美，服飾華麗，身段柔韌，可殷若桃一眼就看穿了——每一個動作都是精心設計的套路，美則美矣，卻沒有靈魂。
舞者的眼睛裡沒有故事，腰肢的扭動裡沒有情緒，手指的翻轉只是為了展示指間的金鐲和金鈴，而不是為了訴說任何東西。
虛有其表。殷若桃在心裡默默吐槽，又往嘴裡塞了一塊桂花糕。
花團錦簇的熱鬧下，是空洞的炫技。
這要擱她們學校期末匯演，老師能給及格分都算手下留情了。
還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之下獻舞呢……她撇嘴的動作正好被賀蘭雄的餘光捕捉到。
他正端著酒杯應付旁邊一位老臣的敬酒，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粘在那個角落裡。
她蹙眉撇嘴的樣子活像一隻嫌棄小魚乾不夠新鮮的貓，鼓著腮幫子，眼尾微微下垂，那股子不屑和慵懶混在一起，可愛得讓他胸腔發緊。
賀蘭雄垂下眼簾，唇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時間也差不多了。現在的小東西應該己經不怕自己了。
應該能夠嚐點甜頭了。
他抬起酒杯擋了一下臉，藉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險些失態的表情。
西域王子和阿依古麗公主還在看著他，等著他的評價，滿場賓客也都在等他開口。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穩如常：”公主舞姿曼妙，西域果真人傑地靈。朕很是喜歡。”
客套話，滴水不漏。
阿依古麗公主眼中有失望一閃而過——她分明看到他方才走神了，目光壓根沒落在她身上——但她不敢表露，只能屈膝行禮退下。
宴會散場時己是深夜。
使臣們被宮人引去客館安頓，阿依古麗公主則由皇后身邊的嬤嬤領去了棲鳳殿偏殿。
賀蘭雄站在廊下，看著那隊西域舞姬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眸色平靜無波。
福安湊上來低聲問：”陛下，那位公主……”
”交給皇后安排。吃穿用度按貴人例制，旁的不用多管。”
賀蘭雄抬手按了按眉心，聲音帶著夜宴後的一點倦意，”大雍初立，不宜與西域諸國交惡。一個公主罷了，養著就是。”
福安躬身退下。
賀蘭雄站在廊下沒動。
夜風穿過庭院，吹動他大氅的下襬和額前碎髮。
他忽然微微側頭，餘光掃向廣場邊緣那根朱漆柱子——那裡己經空了，只剩幾粒桂花糕的碎屑落在青石板上，小小的，像夜風裡遺落的星星。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粒碎屑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小妖精跑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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