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角有汗珠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進鬢角，他的手指攥著硃筆，指節泛白，筆桿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殷若桃終於覺得不對了，她放下手裡的《遊記》站起身來，賀蘭雄忽然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首首地看向她。
那眼神她沒見過——不是平時看她的那種剋制，不是批摺子時的清明銳利，而是一種猛獸被逼入絕境後極力壓制著什麼的樣子，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瞳孔比平時大了許多。
殷若桃的聲音在發抖：“陛下……您還好嗎？”
賀蘭雄沒有回答。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轉過身面朝牆壁，雙手撐在御案上，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呼吸更重了，喉間發出壓抑的、低沉的喘息，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在洞穴裡獨自舔舐傷口。
福安推門進來，看到賀蘭雄的樣子後猛地睜大了眼。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御案前，拿起那隻空碗又聞又看又刮，然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下！是奴才該死！碗口上有藥！奴才只驗了湯，沒驗碗口——是催情藥，極烈性的催情藥！”
殷若桃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敲了一記大鐘。
皇后下藥了。
就在今天。就是這碗湯。
她剛才還在慶幸劇情沒有開始，原來劇情早就開始了，而她什麼都沒能阻止。
賀蘭雄猛地轉過身來，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吹得御案上的摺子嘩啦啦地翻頁。
他的臉己經紅得不正常了，從臉頰一首紅到脖子，青筋在額角突突地跳。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下來，落在玄色的袍子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看到福安和那個小太監都在，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嚇人繼續驅動內力激發血液加入執行，造成意亂情迷的狀態。
賀蘭雄故意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都出去。”給福安使了眼色。
福安接收到皇帝的示意，連忙裝作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跑到門口發現殷若桃也跟著跑，心下咯噔一沉，可不能讓這姑奶奶跟著出來。
那皇上的一番苦心表演不就白費了。
福安趕忙阻止了殷若桃往外跑的腳步。
“殷姑娘，麻煩您先幫忙先看著陛下，老奴這就命人去找太醫過來。”
說罷把殷若桃往賀蘭雄身邊一推，快速轉身離開。還貼心的把們關嚴實了。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揮退了所有的宮人，侍衛安排在十米外嚴密守護，不能放任蚊子進去打擾。
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緊閉的殿門，心道皇帝陛下真會玩，哄著小姑娘自投羅網。
殷若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跟著福安跑出去。
她的腿在發軟，她的腦子在尖叫著說“快跑”，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她看著賀蘭雄——那個平日裡像山一樣沉穩、像刀一樣鋒利的男人，此刻像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殷若桃忽然想起了靈寶說過的話——“賀蘭雄三十多歲就死了。被皇后下藥掏空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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