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行行行,就你們倆最好”,便一抖韁繩,牛車沿著村路噠噠噠地往前去了。
就在沈棠回了沈家,跟林氏兩個人在炕上翻看她給未來小侄子小侄女縫的小衣裳時,李家一行人也到了白石窪的許家門口。
那輛牛車在許家院門外停穩,趕車的李大叔把韁繩往車轅上一繞,先跳下車,隨後李家後生也下來了,而李嬸子跟那紫衣婦人隨後下車。
那婦人是劉家村的孫媒婆,四十來歲,圓盤臉,穿了一身簇新的紫色細棉褙子,頭上彆著根銀簪,手裡拎著個紅布包袱。
她下車後先整了整衣襟,又扭頭朝那個年輕後生招了招手。
那後生叫李栓柱,今年十八,身量中等,生得濃眉大眼,穿著一身半新的靛藍短褐,洗得乾乾淨淨,袖口還特意挽了兩道,露出裡頭結實的小臂。
他從車上拿下兩包用油紙裹得方方正正的點心,另一隻手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擱著兩壇酒和幾塊臘肉。
孫媒婆看著他的行為滿意的點了點頭,又低聲叮囑了幾句,這才帶頭往許家院門走去。
許家今日知道李家要登門,一家子都在,許文遠一早便換了件乾淨的灰布長衫,在堂屋裡坐不住,一會兒站起來踱兩步,一會兒又坐下喝口水。
許母把許婉拉到屋裡,翻箱倒櫃找了件藕荷色的乾淨衣裳讓她換上,又拿木梳蘸著頭油給她把頭髮重新抿了一遍。
許婉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微微泛紅的臉,手指頭絞著衣角,心裡說不上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許安被許母打發到院裡,讓他待會兒聽到敲門聲就喊人。
“咚,咚,咚。”院門被叩了三下。
許文遠在堂屋裡聽見,趕緊正了正衣襟,清了清嗓子,又拿手在臉上搓了兩把,這才快步往院門口走去。
許母叮囑了許婉幾句讓她千萬別出來,又反手把房門虛掩上,只留了一條巴掌寬的縫。
許婉在床沿上坐著,透過那門縫恰好對著堂屋的方向,能看見進門的人,也能聽見他們說話。
許文遠把院門拉開,門外站著孫媒婆,身後跟著李大叔李嬸子,再往後是提著東西的李栓柱。
孫媒婆一見門開了,臉上便堆起一團笑,往前邁了半步,微微欠了欠身,嗓門不高不低,卻透著幾分熟稔和熱絡:“這位想必就是許家的當家人了吧?我是劉家村的孫媒婆,今日陪李家大哥大嫂還有小子過來,冒昧登門,打擾了。”
許文遠點了點頭,臉上也帶了笑,往旁邊讓了讓:“正是在下,孫嫂子快請進,李家大哥大嫂快請進。”
他說著又朝後頭的李栓柱點了點頭,李栓柱微微紅了臉,上前一步,把手裡的點心和竹籃雙手遞過來,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的。
“許叔,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許文遠雙手接了,道了聲謝,又讓了讓身子,把人往堂屋裡引。
李嬸子走在後面,抬眼打量了一下許家這座小院,雖說院子不大,但看得出來當初建的時候,做工用料都是極好的。
這麼些年院子雖說有些破敗,但勝在打掃的乾淨。
她知道許母身子不好,常年得吃藥,許父帶著小兒子在書院一個做活,一個讀書,那想必家裡的活計就都落到了許婉一個人身上。
現在那姑娘還要出去做工,能抽空把家裡打掃的如此乾淨利索,想來也是個不錯的孩子。
李嬸子想到這裡心下已經滿意了一些,不錯,看來應該是個過日子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