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戶都有人探出頭來,有的拎著布袋,有的提著竹籃,還有的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紛紛往村口聚。
有個中年漢子扛著兩張狼皮跑得最快,老遠就喊:“陸兄弟,你上回說狼皮值錢,你瞅瞅這兩張,毛色好著呢。”
陸衍跳下車,接過那兩張狼皮,翻過來看了看皮板,又對著光看了看毛色,點了點頭:“不錯,這兩張皮子給你按鎮上價算,兩張合一塊兒,給你算五百八十文。”
那漢子一聽,嘴咧得老大:“值當值當。”
旁邊幾個婦人便圍上來,有的拿著幹木耳,有的提著幹蘑菇,還有的抱著一籃子雞蛋。
陸衍一樣一樣驗過,報的價都比較合理,眾人聽了,都覺得合適,便你一樣我一樣地過秤、算錢。
沈棠坐在車板上看著,陸衍從懷裡掏出一隻舊布袋,裡頭是提前備好的銅錢和碎銀子。
他每收一樣,便當面把銀錢點清了遞到對方手裡,從不賒欠。
那些村人拿了銀錢,有的當面數一遍,有的直接揣進懷裡,臉上都是掩不住的歡喜。
有個老婦人接了一串銅板,顫著手數了又數,嘴裡唸叨著:“攢了一冬的乾菜,原想著爛在缸裡算了,沒成想還能換這些錢。”
沈棠聽著這話,忽然就懂了方才陸衍說的那種感覺。
她把手裡的瓜子殼收進布兜裡,也下了車,幫著陸衍遞遞東西、記記賬。
兩人一個收一個記,配合得也順手。
旁邊幾個婦人見沈棠一個女子居然會記賬,便湊過來瞧,一個圓臉的媳婦先開了口,說道:“我說陸家兄弟,你今日這是帶了個女夥計來呀?瞧瞧人家這居然還能識字記賬,可真了不得。”
陸衍把手裡的秤桿放下,側過頭來看了看沈棠,嘴角那道笑便怎麼都壓不住了。
他拿手背蹭了蹭額角,聲音不大,可滿場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什麼女夥計,這是我媳婦兒,姓沈,單名一個棠字。”
跟前的幾個婦人一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便亮了起來。
圓臉媳婦把手裡的籃子往地上一擱,湊近了半步,上下打量了沈棠一圈:“原來是沈娘子呀,瞧瞧人家這通身的氣度,看著就大氣。”
旁邊的嬸子也跟著點頭,嘖嘖道:“我說陸家兄弟怎麼這麼知道掙錢呢,原來家裡藏著這麼個嬌俏的媳婦,你小子有福氣。”
其餘幾個村人也紛紛附和,有說“沈娘子長得真俊”的,有說“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的。
沈棠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著,臉上便有些微微發熱。
她抿著唇笑了笑,朝眾人點了點頭,陸衍在旁邊收拾秤和繩子,聽見眾人誇沈棠,嘴上不說,可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低頭把最後幾張皮子捆好了,往車板上搬,經過沈棠身邊時,悄悄在她袖子上輕輕碰了一下。
沈棠抬頭看他,他就朝她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沈棠被他這一眼弄得耳根更熱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等收完了這個村子,騾板上已經堆了不少東西,有皮子、乾貨、雞蛋,還有兩口袋糧食。
陸衍把韁繩一抖,兩人在村民熱情的目光裡趕著騾車沿著村路往下一個村子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