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知道她這是吃味了，只是嘴上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
他也不拆穿，只順著她說：“知道了，是我考慮不周，往後一定注意。”
沈棠這才臉色緩和了些，從他懷裡掙出來，又推了他一把：“趕緊去換衣裳，今日滿月宴，可不能邋遢。”
陸衍應了一聲，把那套新衣裳抖開。
是一件深青色的細棉長衫，領口和袖口都繡了暗紋，料子挺括，穿上便顯得人精神了不少。
他換好衣裳，又去淨室洗漱了，出來時已經收拾得齊齊整整。
沈棠正坐在妝臺前對鏡梳妝。
她今日換了一身淺紫色的細棉裙，料子輕薄柔軟，顏色像春日裡剛開的丁香。
領口繡了一圈銀線梅花，腰間繫了條素色絲絛，頭髮挽成圓髻，髮間別了一朵自己做的淺紫紗絹花，旁邊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是昨日走的時候江苓芷硬塞給她的。
耳上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跟紗絹花和玉簪配在一處，清清爽爽的，又透著幾分端莊。
陸衍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銅鏡裡映出的那張臉。
她正拿著炭筆要描眉，手才舉到眉邊，陸衍便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別動。”
沈棠從鏡子裡看他：“怎麼了？”
陸衍把炭筆從她手裡抽走，彎下腰，湊近了鏡面，仔仔細細端詳著她的眉形。
然後他拿炭筆沿著她的眉尾，一筆一筆，慢慢地描。
他描得極慢，力道也極輕，像是在描什麼精細的畫樣。
沈棠被他這樣盯著，臉上有些發熱，可又不好動，只能坐著由他描。
描完一邊，他又換了一邊，等兩邊的眉毛都描好了，他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好了。”
沈棠對著鏡子照了照。
眉毛描得比她平日自己畫的還要勻稱，眉尾微微挑起，襯得整張臉都多了幾分精神。
她伸手摸了摸眉梢，轉過頭來看他：“你什麼時候還會這個了？”
陸衍把炭筆擱回妝臺上，笑著說：“估計會作畫的人手上都穩。”
沈棠“哦”了一聲，站起來理了理裙襬，陸衍牽起她的手，說：“走吧，今日滿月宴，咱們可別遲了。”
沈棠點點頭，陸衍拉著她往外走去，兩人沿著遊廊並肩走了一段，到了前院和後宅分岔的路口，陸衍鬆開她的手，說：“我往前頭去了，師父跟子恆應該在書房那邊，你先去正院找阿苓，有什麼事就讓人來前頭遞個話。”
沈棠應了一聲，替他整了整領口，又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才轉身往正院去了。
一進院門，沈棠便覺得裡頭比昨日熱鬧了許多，院子裡到處喜氣洋洋的，廊下掛了好幾盞新換的紅紗燈籠，燈穗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院中那幾盆茶花和迎春都被人仔細地修了枝、澆了水，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