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一路到了堂屋,周嬸子跟周大叔早已經坐在了高堂的位置上。
周嬸子今日穿了一身暗紅底子福字紋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插了一支銀簪,臉上擦了點粉,可眼眶已經紅了。
她看著底下並肩站著的兩個人——兒子一身大紅新郎袍,身量挺拔,新媳婦一身花海婚服,紅蓋頭垂著,身段窈窕——忍不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周大叔在旁邊伸過手來,把她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握住,他掌心粗糙,滿是老繭,可握得穩穩當當的。
老兩口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眼裡頭盡是欣慰。
族中一位輩分最高的長輩站在供桌旁邊,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堂屋裡外擠滿了人,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連窗戶上都趴著幾個半大小子,伸著脖子往裡瞧。
長輩又喊:“一拜天地——”
周大牛跟趙小念轉過身,面朝堂屋門外,對著天地方向深深一揖,彎下腰去,紅蓋頭垂下來,叮叮噹噹的流蘇好看的緊。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來,面朝周嬸子跟周大叔,又是一揖到底。
周嬸子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嘴唇抿了抿,到底沒忍住,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她趕忙拿帕子按住了。
周大叔握著她的手也緊了緊,喉嚨裡滾了一聲,沒出聲。
“夫妻對拜——”
周大牛跟趙小念面對面站著,隔著兩步的距離,同時彎下腰去。
周大牛的腰彎得急了些,差點撞上趙小念的蓋頭,惹得圍觀的人一陣鬨笑。
“禮成——送入洞房——”
這一聲剛落,堂屋裡外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從門外拎了一隻竹籃進來,籃子裡裝滿了各色喜糖,有紅紙包的,有黃紙包的,還有幾顆用糖稀裹了芝麻的酥糖。
那婦人抓了一把往頭頂上一撒,嘴裡喊著:“新人撒喜糖,大家沾喜氣——”
嘩啦一聲,糖塊從頭頂落下來,打在人的肩上、頭上,又滾到地上。
堂屋裡外的大人孩子頓時亂作一團,孩子們尖叫著蹲下去撿,大人們也顧不得體面,彎腰在地上摸,有人搶到一顆就趕緊往袖子裡塞,又去搶下一顆。
一個半大小子撿了三顆,正往兜裡揣呢,被旁邊的小姑娘一把拽住了袖子,嚷著“分我一顆”,兩人扭在一處,滾了滿身灰。
又有婦人抱著的奶娃娃伸手去夠地上亮晶晶的糖紙,夠不著,急得哇哇直叫。
趁著這亂鬨鬨的功夫,周大牛一把拉住趙小念的手,帶著她繞過屏風,穿過西牆那道拱門,往新房去了。
周彩花跟在她嫂子身後,一隻手虛虛護著趙小念的胳膊,嘴裡不停地提醒著:“嫂子,小心門檻。”“嫂子,這邊有臺階,抬腳。”“嫂子,前面拐彎了。”
趙小念蒙著蓋頭看不見路,全靠周彩花一路引著,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
沈棠也跟著婦人們一道進了新房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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