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周家堂屋裡又坐在一起說了會兒話，陸衍便起身，說想趁著天色還早，帶沈棠去村裡其他幾家轉轉，打個招呼。
周大叔放下茶碗，點了點頭：“是應該去，以前你一個人怎麼著都行，如今娶了媳婦成了家，日後你們小兩口免不了在村裡走動，人情往來這種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到了要緊的時候，人家認的就是你這態度，禮數走到了，日後什麼事都好辦。”
周嬸子也連聲附和：“正是這個理，不過你們去歸去，轉一圈就趕緊回來，過來吃飯。”
陸衍應了聲，兩口子這才出了周家大門，並肩往村中間走去。
白石窪是個不大的村子，幾十戶人家的土房子錯落有致地散在山坡和谷地之間，村路彎彎曲曲的，被冬日裡來來往往的牛車和人腳踩得硬實光亮。
路兩旁是乾枯的籬笆和落了葉的老樹，偶爾有隻黃狗從巷子裡竄出來，搖著尾巴朝他們嗅了嗅，又懶洋洋地踱走了。
陸衍牽著沈棠的手，先去了村東頭一戶姓孫的人家。
孫家的院裡搭著一間矮矮的磨坊，門簾掀起來，裡頭是一盤青石大磨，磨盤上還散落著些沒掃乾淨的麵粉。
孫大叔正在院裡劈柴，聽見院門響便抬起頭來，看見是陸衍，當即把斧頭往木樁上一剁，大步迎上來，同時又扯著嗓子朝屋裡喊：“老婆子，快出來，陸衍帶新媳婦來了。”
孫大嬸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見沈棠便眼睛一亮，趕緊把他們往屋裡讓。
孫大叔年輕時也喜歡進山，有一回在山裡碰上了野豬，險些被拱下山，是陸衍他爹把他救下來的。
這事沈棠聽陸衍提過，對眼前之人倒也瞭解了幾分。
孫大叔坐在木凳上，看著面前的陸衍和沈棠，眼眶微微泛紅：“看著你成了家，娶了這麼好的媳婦，我們都替你高興，日後可得帶著你媳婦多出來轉轉才是。”
陸衍也動容地點了點頭，連聲應下。
孫大嬸拉過沈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滿意。
又從灶房角落裡翻出小半袋磨得細細的白麵和一包剛壓好的乾麵條，硬往沈棠手裡塞：“侄媳婦，家裡也沒啥好東西，這點白麵你拿回去，蒸幾個饅頭，日後家裡用著磨面磨粗糧，就讓陸衍送過來，叔跟嬸子給你們磨，不要錢，你們這成了婚了，就好好把日子過起來，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沈棠推辭不過，只得雙手接了，甜甜地應道：“謝謝嬸子，到時候一定會總來麻煩的，您可別嫌我們煩。”
孫大叔在旁邊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歡喜：“侄媳婦說的哪裡話，你們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麻煩什麼。”
從孫家告辭出來，陸衍又領著沈棠轉了四家，每到一家，大家都很熱情，還會一個勁的往沈棠手裡塞東西。
等到日頭快爬到頭頂的時候，兩人開始往周家走，沈棠布包裡帶來的糖果早已分光了，可兩人的手卻是滿滿當當的。
孫家給的乾麵條和白麵被陸衍拎在左手，劉家給的醃酸菜，趙大爺家給的大醬，還有趙嬸子硬塞的一把幹豆角、兩掛曬好的蘿蔔乾，以及王婆婆給的一小包她自家炒的南瓜子，還熱乎著，透著一股焦香。
沈棠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這堆東西，又看了看陸衍兩隻手都佔滿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沒想到嫁給你竟是這種光景，之前我以為嫁給你之後，咱們就孤零零地待在山坡上過日子呢，沒想到村裡人竟然如此熱情。”
陸衍的心情顯然也很好。
“是啊，我以為這些年不怎麼走動，關係早就淡了，沒成想他們還是把我當自家小輩疼。”
沈棠側過頭來看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驕傲和柔軟：“那是我家相公惹人疼，公婆在世的時候，一定也跟大家處得極好，他們當年結下的善緣，如今都還在呢。”
陸衍上前一步，低頭湊近她耳邊，得寸進尺的道：“娘子說的是，日後娘子還是得多喊喊相公才是。”
沈棠臉色微紅，輕輕啐了他一口，抱著東西快步往前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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