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陸衍有些疑惑，才又指著地面繼續道:“好處是僻靜，地方大，你日後要是想擴，東邊西邊都還有空地，不好處有兩個，一是我方才說的，地勢低，得墊地基，二是背靠坡，夏天潮氣重，木料不好好選，不出三年就得糟。”
“按著你這地方，還得是上次說過的那樣，，地基得墊高三尺，底下鋪一層碎石，再夯三合土。”
“三合土你知道是什麼？就是石灰、黏土、細砂，摻上水，一層一層夯，這樣打出來的地基，水泡不爛，蟲也鑽不進，牆腳用青磚砌一尺高的鹼，再往上用土坯，土坯比磚便宜，但怕潮，不過你有三合土地基，再加上牆腳那一尺青磚，就不怕了。”
他又走到空地正中，拿木尺在地上畫了個大概的框子：“正房四間，就按你上回說的，每間一丈二見方，中間留一道內門互通，窗子開大些，朝陽那面開六尺寬的窗，東西兩頭各開兩尺的小窗，過堂風穿得過去。”
“廂房一邊三間，比正房矮一尺，進深也少一尺，夠用了，灶房建在西廂房後頭，靠近你坡上那個灶房，煙道走一處，省得另起，茅房擱在院牆外頭，離井遠些，挖深坑，上面搭棚。”
陸衍一邊聽一邊點頭，周大叔也在旁邊認真聽著，時不時插一句“這個在理”或是“我見過人家這麼建”。
陳木匠又說：“院牆八尺高，底下五尺青磚，上面三尺土坯，頂上嵌碎瓷片，大門開在南邊，進出方便，院裡留三丈見方的空地，中間鋪石條路，兩邊空著，日後想種點什麼也使得。”
“你那個作坊，窗戶要大，採光要好，做精細活，光線不夠最傷眼睛，所以正房那四面大窗，都開成整扇的，白天開著，亮堂，冬天冷了再糊紙。”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直身子看著陸衍：“你若覺著行，今日我就把尺寸都定下來，你先付二十兩銀子的定錢，我明日就讓人送料過來，木料我替你挑，杉木做梁，松木做門窗，都是防潮的好料，磚瓦你這邊要多少，我給你開單子，你自己去鎮上窯廠拉，人工你不管，我帶著人幹，按日算，幹完為止。”
陸衍跟周大叔對視一眼，周大叔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陸衍便從懷裡掏出荷包，數了二十兩銀子遞過去：“行，就按您說的辦，定錢您收著，明日送料過來，我這邊把場地再清一清。”
陳木匠接了銀子，收進懷裡，朝兩個徒弟一揮手：“聽見了？明日一早，帶上傢伙什和人過來。”
兩個徒弟齊聲應了，陳木匠又朝陸衍和周大叔拱了拱手：“那便說定了，我回去就開單子，你這邊要動的，先把場地清出來，碎石堆到一邊，土也翻一翻，免得開工了還到處是草根。”
陸衍點了點頭，卻又上前一步攔住了他：“陳叔，您先別急著走，等我一下，我趕騾車送你們回去。”
陳木匠一愣，忙擺手推辭：“不用不用，這點路，我們爺仨走著回去就成，你忙你的。”
陸衍說：“順路的事，正好我今日也要去趟鎮上，去窯廠那邊問問磚瓦的價，您坐我的車，正好把單子給我，我順道把磚瓦也定了，明兒讓人家直接送到村裡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陳木匠聽他說得在理，想了想，便不再推辭，笑道：“那行，今日就沾沾你的光。”
陸衍朝他和兩個徒弟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又轉身走到周大叔跟前，把他往旁邊拉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說：“叔，今日這片地得清出來，陳木匠方才說的您也聽見了，碎石、草根都得拾掇利索，不然明日動工還得耽誤工夫，靠咱倆顯然不行，一會我去鎮上，您幫個忙，去村裡問問，有沒有人願意過來幹一天活的。”
“一天給十五文工錢，中午不管飯，先幹今日這一天，您在家盯著點，讓他們把這片地清出來，等下午幹完了，當日就能給他們結賬。”
周大叔一聽，便點了點頭，滿口應下：“現在大家都在家閒著呢，春耕還沒正式動起來，碼頭上也沒開工，給十五文，大把有人願意來，就咱這一片地，找二十個小夥子，一下午就清完了，你放心去鎮上吧，這事交給我。”
陸衍點頭，朝周大叔拱了拱手：“那家裡就交給您了，我這就去鎮上。”
周大叔也朝他揮揮手：“趕緊去吧，早去早回，家裡你不用操心。”
陸衍點點頭不再耽擱，轉身領著陳木匠和兩個徒弟往坡上走。
到了家門口，他把騾子套上車，讓陳木匠和兩個徒弟坐上後板，又往周家方向看了一眼。
周大叔已經往村裡去了，遠遠還能看見他拐進頭一戶人家的院門。
陸衍這才跳上車，手中韁繩一抖，騾車便沿著坡路下去，往鎮上去了。
沈棠一直忙到中午，把廂房裡做工的婦人們一個個送走，又跟孫氏四人說了下午再來的時辰，這才回屋喝了口水。
她坐在灶房的小凳上歇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頭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搬石頭，還有一大片的說話聲。
她起身走到院門口，往坡下一看，底下那片空地上，竟有十幾個人在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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