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靖王府的高牆在寒風中投下一道深重的暗影。牆頭的瓦片被霜凍覆蓋，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幾道黑影從牆外的槐樹上縱身而起，足尖輕點牆頭，悄無聲息地落入院內。
他們的腳步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鞋底裹著厚厚的棉布，踩在枯葉上，連葉子都不曾翻動。
“黑鴉”刺客。
大皇子蕭景輝暗中豢養了五年的死士，專幹見不得光的髒活。從暗殺政敵到劫掠商隊，每一樁都做得乾淨利落，從未失手。
領頭的男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他抬手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十幾名刺客立刻分散，呈扇形包抄正院。
“殿下有令，活捉沈韞玉。”
男人的聲音極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像毒蛇吐信。
“拿不到鑰匙，就拿她的命抵。”
刺客們沿著牆根移動，身體貼著冰冷的磚牆，像一群嗅到獵物氣味的狼。
正院裡，白幡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紙錢被風捲起，在半空打著旋，又緩緩落下，鋪了一地。
太安靜了。
這種死寂讓刺客頭目皺了皺眉。
按照情報，沈韞玉剛廢了趙奎，此時王府應該防守嚴密才對。圍牆上的暗哨、遊廊裡的巡邏、前院的護院——至少該有二十多個人盯著。
可院子裡竟然連個巡邏的護衛都沒有。
燈籠倒是亮著。廊下的紗燈一盞接一盞，將院子照得影影綽綽。
這種安靜不是疏忽，更像是——
空。
故意空出來的。
“頭兒，有點不對勁。”一名手下低聲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慌什麼？一個寡婦能翻出什麼浪花？”
頭目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幹了十五年的殺手，見過自以為是的高手，見過自作聰明的小官，唯獨沒把一個喪夫的女人放在眼裡。
“衝進去。”
砰！
正房大門被暴力踹開。
門板碎裂的聲音在夜裡傳出老遠。刺客們魚貫而入，刀光在黑暗中交錯閃爍，像一群撲向獵物的黑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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