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郊外，荒草沒膝。
清風道觀的斷壁殘垣在月色下投出大片扭曲的陰影。這地方荒廢了快二十年，當地人都說夜裡鬧鬼，平日裡連野狗都不願從門前經過。斷掉的香爐橫在院中，爐壁上刻著的祈福字樣己經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碎瓦殘磚之間長著半人高的荒草，夜風吹過，草葉相互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可今晚，那片死寂的廢墟底下，藏著六十萬兩帶官印的軍餉。
沈韞玉伏在一處土丘後面，玄色狐裘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夜露打溼了她的衣襬，涼意透過布料滲入皮膚。她的呼吸壓到最輕，輕到連身旁的荒草都不會被吹動。寒風從領口灌進來，割得皮膚生疼，颳得她臉頰生疼，可她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主子。”
一名死士從黑暗中冒出來，單膝跪地，聲音壓到極低。
“外圍三層暗哨，每十步一人，交替輪轉，沒有死角。正殿入口封死了，唯一通路在後院水井下面，至少五十名精銳，披甲帶弩。”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屬下試過潛入。井口附近撒了細鈴和石灰粉，人一靠近就會響。井壁暗弩是連環扣的，觸發一支就全動。強攻的話，半炷香拿不下，城裡的巡防營就會到。”
沈韞玉指尖摩挲著袖中的箭筒，手腕處的焚骨印記隱隱發燙。
那是氣血加速流失的預警。強行調動五十名死士己經讓她逼近極限，今晚不能速戰速決，她自己都得折在這裡。
“若是動用全部死士強攻，勝算幾何？”
“死士不畏死。但動靜太大，巡防營一旦合圍，主子您也走不掉。”
沈韞玉沉默片刻，目光緩緩掃過道觀周圍。
她在心裡把整個地形過了一遍。道觀三面環山，正面只有一條路，強攻等於送死。但她的目標不是消滅守衛——是讓銀子見不了光。
道觀側後方約三百步遠，有一排低矮的青磚房，屋頂塌了半邊，牆角長滿了枯黃的蒿草。門板歪在一邊，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鏽的鐵鎖。
“那是什麼地方？”
死士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回主子，京營的舊火藥庫，廢棄三年了，平日裡只有兩個老兵看守。上個月其中一個老兵病死了，現在就剩一個人值夜。”
沈韞玉眼底劃過一抹極冷的東西。
“去查，裡面還剩多少東西。”
死士領命而去，貓著腰消失在荒草裡。
一炷香後，死士折返，壓著聲音，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
“主子神機妙算！裡頭還堆著幾十桶受潮的黑火藥。雖然受了潮，但要是集中引燃，炸不開城門，可動靜絕不會小——方圓半里地都得震。”
沈韞玉嘴角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獵人看見陷阱合攏時的表情。
“誰說我們要去搶銀子了？”
她轉過身，面向五十名伏在暗處的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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