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剛過，清河縣的土路還凍得梆硬。鄉郵遞員騎著二八車一路顛到項家村，在老槐樹底下捏了兩下鈴。
“項守田！匯款單！”
項守田正蹲在樹底下跟人扯閒篇，應了一聲，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又是化肥款？”
“化肥款有這麼多？”郵遞員把單子往他跟前一遞，“六千。”
旁邊幾個人一下全湊了過來。
“多少？”
“六千？你眼花了吧，是六百。”
“你識數不識數，後頭三個圈呢。”
項守田把單子拿遠了點，眯著眼瞅。字他認不全，匯款人那倆字認得。
“東子寄的。”
老槐樹底下一首鬧到天黑。有人說先修學校，屋頂都漏成篩子了。有人說先打井，一到夏天那口老井就見底，挑水得跑二里地。吵到後來，二愣子他爹嗓門最大：“人家的錢，人家說了算！”
項守田這才想起匯款單裡還夾著張紙條。他掏出來，湊到村部門口那盞燈底下念：
【用於修繕小學校舍，打深水井】
就這麼一句。
第二天村部廣播喊了三遍。三奶奶端著飯碗站在電線杆底下，聽著聽著，碗裡的飯就涼透了。
老太太抹了把眼角，“我當時就說，這娃有良心。”
漢大這邊，訊息是收發室大爺傳出去的。他那天拿著匯款存根扯著嗓子喊“項東，八千塊稿費”，一樓到三樓都聽見了。
到了晚上，食堂裡這事己經傳出好幾個版本。
“說是寄了六千回家。”
“六千？那他還剩多少？”
“一千。還有一千給了他一個老鄉。”
“有病吧。八千塊，我能買輛鳳凰，再買臺收錄機。”
“你先寫篇八千塊的文章出來再說。”
一桌人鬨笑。說“有病”的那個也跟著笑，笑完嘟囔了一句：“我是真想要輛鳳凰。”
圖書館三樓。鍾小艾是抱著一疊東西來找項東的。
“聽說你把錢寄回老家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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