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修改稿送進了漢東人民出版社。
負責初審的周編輯年過半百，整天在辦公室裡跟小山一樣的稿件打交道。一聽作者是個剛進大學一年的學生，他連連擺手，壓根不想接這塊燙手山芋。
可稿子是高育良親自交到手上的，面子總得給。他只好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答應先看前十頁。
誰承想，這十頁一讀完，他反倒不急了，起身給自己泡了杯濃茶。
當天下午，周編輯索性把桌上原本該審的兩部小說推到一邊，眼皮底下只留下了這厚厚一本《大明王朝1566》。
第二天早晨，他夾著稿子首接敲開了總編辦公室的門。
“這本書，能出。”
總編隨手翻了翻那三十多萬字的手稿，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能賣得動嗎？”
“難說。”周編輯實話實說，“它不走現在流行的武俠和通俗演義路子。普通老百姓路過書攤，瞅見這書名，准以為裡面講的都是皇上將相那一套。真正能耐下心看的，還得是琢磨歷史、財政和機關門道的人。”
“既然這樣，你還極力主張出？”
“因為這書有分量，該出。”周編輯扶了扶眼鏡框，“首印千萬別冒進。先印兩萬冊，省內鋪一點貨，再往京城和幾所重點高校送點審讀本。要是反響好，咱們再加印。”
總編又追問了一句：“那內容尺度上呢？”
“寫的是大明朝的事，史實跟虛構界限分明。真要是有人對號入座、非覺得書裡罵的是自己，那出版社也管不了那麼多。”
話雖這麼說，後面的三審三校還是足足折騰了十二天。
吳惠芬用紅筆勾出來的那些史實硬傷，項東一處不落地全改了。至於時間線對不上的地方，項東特意在書後加了一篇後記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中間有兩段議論發散得太露骨，責任編輯建議首接砍掉。項東沒吭聲，轉頭把這些話拆碎了塞進人物的對白裡，這麼一來，話裡的勁兒反而比原來更足了。
最後一遍校樣送到302宿舍時，指標己經指向了晚上十點。
祁同偉剛從外面拎著飯盒回來，瞅見項東還在燈底下拿著紅筆逐字核對，便順手拉開凳子在旁邊坐了下來。
“還沒完沒了啦？”
“最後一遍了。”
祁同偉嘆了口氣：“我以前總覺得寫書是個力氣活，現在看你這樣才知道，寫完了才是真折騰的開始。”
他順手抽起一頁校樣掃了兩眼：“這回出版社打算印多少？”
“兩萬。”
“才兩萬冊？”
“人家原本只肯印八千，還是周編輯拿自己全年的獎金和考核指標做擔保，才好說歹說給提到了兩萬。”
祁同偉把紙頁放下，斜眼瞅著他：“那位周編輯跟你沾親帶故？”
“沒有。”
“無親無故的，他敢替你擔這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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