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東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坐在床邊。
窗外正下著大雪。
對面祁同偉的床上蓋著一層塑膠布，落滿了灰塵。
木床板上那兩道舊皮箱壓出來的凹痕，依然清清楚楚。
宿舍裡兩個師弟打著呼嚕，暖氣管裡的水聲咕嚕嚕作響。
項東毫無睡意。
他彎腰把床底下落灰的舊半導體收音機拖出來，插上電源，擰開旋鈕。
刺耳的電流聲過後，播音員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
“莫斯科時間十二月二十五日十九時三十二分，克里姆林宮上空的蘇聯國旗緩緩降下……”
項東的手停在旋鈕上。
收音機裡還在播報：三色旗升起，戈爾巴喬夫辭職，核按鈕移交。
每一句平靜的播報，都在宣告一個龐大帝國的徹底落幕。
兩年前，項東把這個結局清清楚楚地寫進了《毛熊興衰啟示錄》。
當時系裡的孫教授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年輕氣盛。
侯亮平更是搞聯名信跑去告狀，說他破壞國際關係。
現在，克里姆林宮的旗，真的降下來了。
項東坐在床沿上，聽著收音機裡專家們手忙腳亂的分析，順手關掉了開關。
屋裡瞬間恢復了死寂。
項東穿上棉鞋，拿著電話本下了樓。
傳達室大爺披著棉襖坐在煤爐旁，聽說要打北京長途，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這都十二點多了還打？”
“大爺，有急事。”
大爺打了個哈欠，把黑色電話機推了過來。
線路斷了兩次，第三次才終於接通。
接電話的是中關村的房東，院子裡傳來了連夜卸貨的撞擊聲。
“找項強？你等等，我去叫！”
片刻後，話筒裡傳來大強子急促的喘息聲。
“東子？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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