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風掠過月牙湖面，水花推著幾條死魚來回打轉，白肚皮浮在水上，腥臭味順著風飄到岸邊，站得近了，連喉嚨裡都發澀。
沙瑞金穿著黑色夾克，立在湖邊一塊青灰色的大石頭上，臉色沉得厲害。
田國富站在他旁邊，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易學習穿著洗舊的風衣，站在下風口，指向湖心那座三層仿古樓。
“沙書記，那就是趙瑞龍搞的水上美食城。”易學習的嗓門一向洪亮，湖風把他的聲音送出去老遠，“排汙管首接接進湖裡，這幾年，月牙湖的水質從二類掉到了劣五類，老百姓寫來的舉報信，裝滿一麻袋都不止。”
沙瑞金轉過身來。
“環保局沒人管？”
易學習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溫度。
“管？拿什麼管？”
他指著湖心的建築，手指在風裡停了片刻。
“當年這個專案是市委常委會定下來的，批條上籤著高育良的名字，後面還有趙家。市裡的幹部誰敢去碰這塊地方？”
田國富把手帕從鼻子前移開，盯著易學習。
“易學習同志，話要講證據。”
“會議記錄在檔案室放著。”易學習迎著他的視線，“省紀委要查，隨時可以調出來。”
沙瑞金背過身去，望著那座被水霧包住的樓，半晌沒有說話。
湖面上，一條死魚撞上岸邊的石塊，魚腹翻動兩下，又被水流推開。
“這湖水，己經壞到根上了。”沙瑞金開口，“漢東的事情，也差不多。”
他轉頭看向田國富。
“國富同志，省紀委該做什麼，不用我再提醒。”
田國富點頭，手裡的手帕被他攥出幾道摺痕。
“己經開始查了，不過沙書記，還有個新情況。”
沙瑞金把視線移過去。
“那位新來的代省長，今天一早沒有去省政府報到。”
“他去了幹休所。”田國富說，“先見了劉長生，隨後又去了梁群峰家裡。”
易學習側過臉。
“項東？”
“對。”田國富應了一聲，“滬市來的那位代省長。”
沙瑞金眯起眼睛，目光越過易學習的肩膀，落到遠處灰白的湖面上。
“易學習同志，你見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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