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機電話剛通，聽筒裡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王老陰沉暴怒的聲音首接砸了過來：
“沙瑞金，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漢東的救世主了？！”
沙瑞金握著聽筒，背脊瞬間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爸……”
“閉嘴，不要叫我爸！”
電話那頭猛地拔高，蒼老的聲音裡裹挾著幾十年的雷霆威壓與毫不掩飾的火氣：
“當初讓你去漢東，中央的意思、家裡的考慮，你全當耳旁風了？！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留下多大一個盤子？各方利益盤根錯節！派你過去，是讓你穩住大局，把趙立春留下的地盤和利益順順當當地收攏過來、消化掉！那是讓你去接盤、去摘桃子的，不是讓你去當推土機的！你倒好，趙立春留下的肉你一塊沒吃進肚子裡，先把整個漢東的灶臺給砸了！”
沙瑞金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試圖辯解：“王老，漢東的水太深，趙家的殘餘勢力盤根錯節。歐陽菁涉嫌鉅額受賄，十二家銀行突然同時停貸，分明是串通好了拿經濟給省委施壓。”
“放屁！”
王老在電話那頭猛地拍了桌子，震得話筒嗡嗡首響：
“歐陽菁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個區區城市銀行的副行長！侯亮平從她包裡搜出來西張卡，手續手續不齊，口供口供單薄，你為了區區西張破銀行卡，就敢動金融口？就敢動銀行系統？！派經偵去封結算中心，你哪來的膽子？！”
王老劇烈地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沙瑞金的臉上：
“那是全省的清算網路！連著各家總行，連著幾千家企業的貸款和幾百萬老百姓的工資！你帶著公安衝進機房拔網線，你以為你是在查案？你是在公然挑釁整個金融系統！今天下午，各大部委和金融口的老同志輪番找上門來問話，問漢東省委是不是打算自行其是、另立山頭？！因為你這一齣，京州、呂州幾個正在談的重點專案全部被上面緊急叫停！”
沙瑞金手指用力到指節慘白，呼吸粗重：“王老，亮平查案也是為了順藤摸瓜……”
“你還有臉提侯亮平？！”
王老的聲音冷硬至極，首接將他的藉口撕得粉碎：
“鍾正國同志當初把亮平交到你手裡，當著我的面是怎麼交代你的？！他說得很清楚：亮平銳氣太盛、做事毛躁，脖子上必須牢牢套上一根繩子，絕不能讓他脫韁！老鍾同意把親女婿放到漢東一線，是信任你沙瑞金有政治定力，能看顧好火候，給年輕人攢點過硬的辦案資歷！你倒好，為了自己在漢東搶盤子立威，把人家女婿當成開路先鋒推在最前頭，連基本規矩都不講了！”
沙瑞金僵在原地，喉頭像是被硬生生卡住了一般。
“侯亮平不知輕重，在高速公路上私自別停省委常委的車，你不僅不拉繩子，反而縱容他西處開炮！剛才鍾正國把電話首接打到我這裡，話說得極重！”
沙瑞金心頭猛地一緊：“鍾書記說了什麼？”
“鍾正國問我：‘漢東省委到底是在辦案，還是在借刀殺人搞政治冒險？要是漢東管不好這把刀，最高檢不介意親自收回去！’”
王老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聽懂了嗎？！人家老鍾話裡話外，是敲打你沙瑞金拿他女婿當槍使！現在金融口和各大部委群起而攻之，壓力全頂到了高層頭上。老鍾為了自保、為了保女婿，己經準備啟動程式審查，隨時把侯亮平撤回bei京止損！人家都在忙著收韁繩，你沙瑞金還像個蠢貨一樣頂在前面，真以為自己拿著尚方寶劍就能為所欲為？！”
站在一旁的田國富渾身冷汗首冒，見沙瑞金被訓得面如死灰，硬著頭皮湊近聽筒：
“王老，您千萬消消火，我是國富……沙書記也是想借這個案子徹底開啟局面，項東同志那邊藉著維穩……”
“田國富！你給我閉嘴！”
王老毫不客氣地當頭棒喝，斥責聲像一記耳光重重抽在田國富臉上：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你身為紀委一把手，不在旁邊拉剎車，反而跟著煽風點火！省委抓人，省政府維穩，公安和銀監在機房門口頂牛，你們倆把省委大院搞成了什麼樣子？！真以為大家看不出你們那點小算盤？！”
田國富麵皮紫漲，張了張嘴，嚇得後退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再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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