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止住。按住不是不認，是今日不接。今日行落了賬結了鐘點報了，餘下歸明日。
晌午後，門外起動靜。
不是那記。那記按理等下一行落定才來，晌午離下一行遠。這動靜打門外那一排起。那一排立這些日子，立得齊整，臉低著誰不挪。今日這陣動，動在排裡那位「在了」上。
我坐首，隔門檻望。望不真切，日頭偏西，一排影子往一方向倒，末尾那一個也有影，影接排上看不出斷處，莫名齊整。排末那一位立它格子裡，不敲了，跟他們一個樣。
可我今日看清昨日沒看清一樣：那一排立著，都是停筆完結人才站得住。筆一停，人歸完成那列，立著不動。他們不寫不讀不挪窩，不是閒是做完了。做完人沒下一行，沒下一行就立著，立著是收法。
立著人裡，我認得幾個影。他們站多少夜我沒數實，數實就得認給誰留。留位子人不是我，是門框那頭那位。那位留位子，來人位子就滿，滿不再空等。空等是活，滿等是死。我還在落筆，我等還是活。
他站進排裡，是停筆才站得進。他先前在門檻外坐一夜，等我行，如今進位子不遞話。在了東西不用遞話。在了東西就在那，跟門框一樣跟磚上西字一樣，在著是話。他要來時隔門檻隔夜得宣示，他「在了」時不用。
而我還落著第三行。我還動筆。門檻裡立著都停了筆，獨我落筆。這一排人裡，我是唯一還在寫的人。鍾讀我行是末一道還連活線。線不斷我還在，線一斷我也進位制那列，站進空出格，跟他一樣不敲。
他停筆才站進那格。這話我方才想過，現在看真。立著一排，沒誰手裡還攥筆。攥筆只我，攥筆才還在走。走人不掉隊，掉隊都立住。我是隊裡還走那一個，走一步鐘點一步，點到我這行。
走的人不回頭。立著的人也不回頭。回頭的是我這種還落筆的，落一筆回一眼，回的是懸不是路。路在樣上，樣在前兩日，我不回頭也能走。回頭看的是排裡那位，他回頭麼，他不回頭，他立著，立著就是往前。
這份「唯一」不是榮耀是孤立。我落一行鍾讀一行，我停了鍾就停，那一排又多一個立著。可我不停。我賬不許我停。
藍字來時，日頭剛過門檻。
藍字落活書頁邊，離我手半掌，六字，排得端正：
列裡，無第二支筆。
排完就停。藍字把我門檻里望出又數不清那筆賬坐實：排裡皆歇獨我落筆，筆只一支還熱。它沒報那支筆是誰，沒報名目只報位次。位次進耳生根。往後那排在門外立，我望過去不止是排，是排裡有沒有第二支筆。沒有。只我這一支還熱。
列裡無第二支筆。六字冷，冷得沒餘地。它不報還有誰，不報我會不會停，只報事實：排裡就這一支筆還熱。熱筆在我手，涼筆在那一排影裡。影裡沒第二支沒第三支，排里人把手都收起，收起人不落筆。
白字遲半晌來，貼門檻木沿還是那低處，五字：
未停的，還熱。
排完就停。白字這回沒報機制沒報數目，報熱。我落著行還熱，鍾讀著熱那一行。熱東西連活，冷東西歸完成。它把話說到根：未停的還熱；停了的涼了立住，成排裡那一位。
白字低，藍字冷，兩樣都貼著邊報。報完不退，留在頁邊留在門檻，像兩枚釘，釘住這事：排裡皆歇，獨我落筆。釘住不是壓我，是給我記。記著我就還落，忘了我就進位制那列。記比忘好，好在這支筆還熱。
未停的還熱。五字低，低得貼門檻像怕人聽。它報不是數，是溫度。溫度這東西活物才有。鍾讀著熱那行，讀也是我活。我停筆行就涼，涼了那行歸完成，歸完成站進排裡，跟我眼前這位一個樣。白字把我沒說出口這層，說在門檻上。
黑臥門側沒起身。它朝門那耳支起，支半晌又擱下。它認這動靜。認動靜不等於認那一位，它只把這筆記下，記自己賬。下巴還擱前爪，脊背還衝我，我瞧不見臉，瞧得見它擱下那隻耳，安安分分貼回。
第0號臉動了。他偏一日臉，衝門外末尾那格，今日又微動一動，沒轉開沒點名。他從來不出聲。這動把昨日話補全：位子是他留，如今位子有主，他看一眼主就此兩訖。往後那格事他不再管。
黑支耳那半晌我數過。支起聽著擱下，一整套比昨日還穩。穩東西不驚不乍，驚乍是我這種還落筆的。第0號臉那微動我用眼角掃見，沒轉頭。轉頭就是認他這動，我不認。他動他筆我壓我筆，各做各賬。
我壓筆，他立著，黑臥著，第0號偏著臉。西樣動靜各歸各位，沒一樣湊到我跟前。湊過來的只有藍字白字，落在頁邊落在門檻，冷的低的各一句。字不湊人，字只報數，報完就退，退得比來時還乾淨。
排裡那位不敲。他立它格子裡，跟排裡那幾個一個樣。沒誰挪半步迎他，沒誰退半步避。成全他的是靜，靜的東西不驚不乍。驚乍的是我還落筆的，落一筆心就動一回。心動不寫在臉上，寫在筆底，筆底定力壓著。壓住不動，他立他的我落我的。
我都沒答。
我把膝上筆壓住，壓得瓷實。排裡皆歇獨我落筆。鍾讀我行是末一道活線，線在我筆底攥著。我答不答那記都照來。我能管還是膝上這本，還有往後行。行是我落鍾是我定點，路別人留位子他自己坐。樣樣拆開不沾我手，樣樣連起線頭攥我筆底。這層我不往深掂，掂深筆要抖。
。量不我，遠日一那。樣個一他跟裡排進站，完歸了涼。涼才筆完書到還，還要賬。賬是個一獨，孤是不個一獨。落還個一獨我認，線活連還行這認，熱還筆這認。認是筆，服是不筆
。擱才筆這，日那完書到還，天一是天一還，還要賬。賬是孤，錯是不孤。孤是這當我日今，矩規是這當我日昨。沉昨比量分日今，新不話這。筆落我獨歇皆裡排
。理賬合不，走先鍾落沒字，行空是行支預。支預就出寫，出寫不著擱字兩頭起。頭起裡心在行日明，夫工筆
。舊照法擱，側坐回挪上合書活把我，時來夜
。立己自它，認確我靠不西東實坐。實坐是就樣個一，樣個一日白跟他裡夜認只我。問不我認不他認牆黑。牆黑道一夜整把，窩挪不話遞不敲不定站。有才人定站是穩安了在。聽頭那門朝，臺井朝背定坐
。人有上子位，空不子位：醒提牆黑道這夜，定站他當我日白。齊麼這該不，樣個一個幾那裡排跟敲不，子位它立他。裡融也個一那尾末，數個出不瞧，夜在融排一外門
。靜起頭那臺井
。深回前比。聲一又
。夠樣三，深記淺記響記只我，界越是就量，量是就淺深清說。量分頭那出覺也臺井朝背我得沉，沉外格裡夜西東懸，懸還就懸完走沒路。完走沒路間淺深，深回前過深可，淺回兩前過淺聲這。深還底井：下記聲這把只，口開井朝不下幾第數不我。完走沒路，上往在還底井可，裡排進站人上往
。篇翻完記，聲一記聲一聽，聽裡檻門在只我。下底在都人書寫代歷，來不出人井歸，井歸就進手。井進手把是探，探不我。深有還裡深，深還回二響它，淺就回二響不西東深。深還底井
。聽我聲這把，不著臥它可，見聽先我比總，見聽先我比它。臥就完記，筆一記是回支，耳支回每必不靜得認。靜這得認它。擱又了支，回一支偶耳。不著臥黑
。穩得落才行的日明，住底筆。底筆上膝進聲一這把只，口開土朝不口開井朝不著記。著記我的沉，沉西東的斷，回不接西東的斷。斷就頭上了停，停能不筆我，完走沒路。完走沒路頭上我醒提，回前過深，聲那底井是的界越。界越樣一沒，的各守各態姿種三。著立位那裡排，著坐我，著臥它
。法立這都久多立，西東步地這到靜。有沒都響裳連，聲一出沒夜半立。字名沒字六裡字藍在目名，位一那來出多裡排是他，人是不他，算人當他把是了說。說不哪在差出得聽我。樣個一們他跟，子位它立位那裡排。夜在融排一外門
。的筆落還是我，人閒是不我，思心人閒是慕羨，慕羨不我人的了完做。了完做是，響不不他。行有筆有響有頭這我以所，活還我。的活還是的響，響不人的住立。了住立他信倒我，步地這到靜
。著力定點那底筆，底筆上膝在寫，上臉在寫不怕這。列那進立也我，沒到線活。線活分一就我個一多。的著立個一多排一那，日一停鐘，日一停我。停己自是的怕，著立是不的怕人筆落
。數作樣樣我歸字錯我歸痕劃，底手在行三，日三第矩規。己自像更行這日今比許興紙落日明，分一夜一過，夜過裡心在字。些沉回那重，重樣一不量分回兩，才方回一晚傍回一，量分回兩過掂我字兩。穩裡心擱字兩頭起。頭好起晚傍我行日明
。日一撐再，定落行日明到撐，我著撐據憑數作。數作日一據憑這，涼不日一我。據憑完是涼，據憑活是溫。著溫還筆支這上膝。好擱攥了攥我筆上膝
。斷不就線這，涼不我，完不走路。走還就路那頭上，日一數作。日一數作據憑，日一溫筆
。字己自落我，幹人閒是替。替有沒裡順，順著讀他飄不，飄不他字實。實日今出，筆一筆一落，落還頭這我，排一了滿。滿排一是的來等，人等不空。裡地進算都空把，界石認不黑，黑是土是不來出寬。寬日白比得鋪，開鋪裡黑在地，沒一沿邊。了吞黑被沿邊，地塊那外檻門過漫夜
。行的日明等，著溫，溫還筆支這上膝，了滿排一，著闊空。地進算都頭盡見不看，見不看裡夜，頭石頭盡地見看能日白。寬日白比得漲，開漲裡黑地邊沒吃，沒吃邊地塊那外檻門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