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寧家出來，夏逸宸先給父親發了訊息，問奶奶在不在家。
父親很快回了一個“在”，又問他什麼時候到。兩個人叫了車，沒有回舊租屋取什麼貴重禮物，在路上買了一袋脆些的蘋果。寧貝兒拎著袋子，輕輕撞了他一下。
“你爸上次說的，記得倒挺清楚。”
“她真能為一個蘋果念我半天。”
車停在父親家門口，夏逸宸還沒按鈴，妹妹已經從裡面跑出來。她先看見哥哥，又看見寧貝兒，眼睛亮了一下，張口便叫姐姐。
阿姨在後面讓她慢點，接過兩人帶來的水果，沒提婚事，也沒叫他們先換衣服。寧貝兒被妹妹拉著進去，才發現她後腦的發繩歪了，一綹頭髮從裡面散出來。
“又想讓我幫你扎？”
妹妹點頭，熟門熟路把她拉到沙發邊，翻出小梳子。夏逸宸站在旁邊看，忽然想起寧貝兒第一次來這裡時，她也是這麼一坐，妹妹就把頭往她懷裡靠。
那時他覺得帶她進這個門，就算是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回答。後來才知道，認識一家人，和真的能一起過下去，中間還有很多句必須好好說的話。
奶奶從房裡出來，先叫了夏逸宸一聲，又拉住寧貝兒的手。她比上次見時精神些，走得不急，手上的溫度卻還是暖的。
“在外頭累不累？”
寧貝兒說有時候累，奶奶就叫她坐，問北京那邊冬天屋裡暖不暖和。她沒有一開口就問什麼時候結婚，反倒把妹妹往旁邊挪了一點，怕小姑娘整個人壓在寧貝兒腿上。
夏逸宸坐到另一邊，聽她們講新租的房子。寧貝兒說沒有陽臺，衣服晾在臥室窗邊，綠蘿放在客廳。奶奶聽到兩個人都要上班，問晚上還能不能一塊吃飯。
“有時能，有時要晚一點。”寧貝兒說。
“晚一點也給人留一口。”奶奶看向孫子，“別把鍋洗得太早。”
夏逸宸笑了：“哪能餓著她。”
“上回她就說你吃飯快。”
說到他現在去聽汽車電路的課，奶奶以為是店裡安排的，問不去會不會扣錢。夏逸宸說是自己想學，拿出手機，給她看了張自己記的圖。
老太太扶住鏡框，看得很認真，過一會兒卻問：“這個彎彎的，是字還是線？”
“線。”
“那這個呢？”
“這個是我字寫歪了。”
寧貝兒忍不住笑，夏逸宸也笑了，蹲下來把手機放低些。奶奶其實看不懂那些圖，卻沒有嫌棄孫子這麼大了還得去上課。她聽他說最近補了哪一節，一直等他講完，才拍拍他的手，說回來不必急著講給她聽，在外頭吃好睡好要緊。
他把手機收回去，原本想說課也沒多難的話，沒再說出口。
寧貝兒也笑，抬眼看他，他故意做了個等會兒跟她算賬的口型。她低頭繼續給妹妹編頭髮，只當沒看見。
父親從樓上下來，沒問寧家午飯談得怎麼樣，先問兩人明天幾點的飛機。夏逸宸答過，又說婚事還有一項要向律師核清楚，寧家讓弄明白後再請雙方坐下談。
“該問就問。”父親說，“時間定好，提前告訴我。”
沒有別的話。夏逸宸原先準備好的半句解釋，便留在喉嚨裡。他望了父親一眼，慢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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