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將臨淵三河橋北陳樵鐵鋪的地址寫在後面，另說若人離開，會在鐵鋪留下新去向。信仍託回石橋藥棧，讓梁掌櫃的固定商車帶到藥莊，不靠一個路過的陌生人記著許姑娘是誰。
最後，他問了新藥地的收成，問那隻花貓是不是還往藥簸箕裡跳。
寫完才發現，佔滿一張紙的都是小事。
他把紙摺好，放進乾燥的信封。
這些事，他以前在山村裡日日都見，出門後才知道，得有人肯一點點講給自己聽，遠處那間屋子的日子才不會變成一個模糊的名字。
沈青禾也寫好了自己的信，囑北方藥行熟人若有訊息，先留在臨淵分號。姜硯看見她把魂燈重新裹進木匣底，燈芯還是冷的。
“你也到臨淵落腳？”他問。
“先去那邊。北邊採藥的隊伍都在那裡換貨，我認識的人比這裡多。再往哪走，得看訊息。”
“那一起。”
她點頭，把木匣包緊。
“路上你別搶著提重東西。”
姜硯原想說已經好多了，話到嘴邊改成：“行。等我手好了再提。”
她這才滿意，自己將包袱背上，沒有再圍著他的傷說個不停。
襲村後的第六十九日，三人離開青崖。
何庚腿腳慢，裴照替他找了輛下山送貨的車，先把老人送到北行渡口。姜硯與沈青禾沿山道步行，裴照送到舊井邊便停下了。
梨樹上的嫩果還很小，風一吹，葉子翻出淺色的背。
裴照站在樹下，向他們抬了一下未傷的那隻手。
“見著韓堂主，告訴他，我把能留下的東西留住了。”
姜硯應聲。
“你也好好養肩。別等他回來，一屋子傷號還得他照顧。”
裴照笑著罵了一句：“快走吧。”
這回三個人都笑了。
下到山外，姜硯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斷峰仍在，歸火堂藏在後面，看不見門前那塊補了字的磚。山腳已有挑擔的人往南鎮走，原先不敢靠近南路的村民，也開始沿那條開啟的道放羊。
他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往前。
渡口在青崖地界以北，半日腳程便到。大河比青槐渡外的水闊，站在岸邊，能聞到潮溼木板和魚腥混在一起的氣味。何庚已經到了，正和船伕爭自己那包舊衣裳到底算不算第二件貨。
姜硯過去替他把包袱挪到膝上，付了幾塊碎銀，定下三人的船位。靈石留在包袱裡，往後的修煉還用得上。
正要登船，河心忽然響起一聲長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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