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跨過一道裂縫，刀鞘撥開階上的爛葉，停在了院裡那張塌掉半邊的石床前。
“找到了。”
沈青禾剛跟過來，聽見這話，先往床後看。牆邊還立著兩隻銅櫃，右邊那隻門沒關，露出一截細長的柄。
她拿劍鞘碰了碰，柄便斷了，落下的半截在地上碎成幾塊。
姜硯的刀卻往石床底下伸。
“別管櫃子，幫我照這裡。”
罩燈移過來，床底露出一排長槽，最外面的槽裡灌滿了黑泥。姜硯挑開泥皮，手背貼近槽口，一股暖意隔著泥沁了出來。
他頓時笑了，連著幾日繃在心裡的那點擔憂，這才鬆開。
總算有能用的。
“下面藏著什麼？”
“溫脈玉。這床從前放燒過的器坯，太熱容易炸，就靠下面的玉把火氣慢慢帶走。”
“城裡賣的那種？”
“先取出來看成色。”
他將刀平放在膝上，伸手摸到石槽側邊。泥下的凹口比記憶中窄，他換銅尺探入，尺尖向左偏了半寸，抵在一塊斜著壓下來的石頭上。
這床是他親自盯著裝的。
那時候鍾遲嫌底下墊玉費料，說用尋常山石也能退火。他便叫那小子連做十件薄口杯，結果到第七件，杯口裂了一圈，鍾遲蹲在床邊捧著碎片，半天沒肯起身。
玉最後還是墊了，只是位置藏得深，免得小弟子打掃時撞壞。
如今上頭的器坯早沒了，最費料的地方倒留了下來。
姜硯把銅尺抽出，擦掉尺背的泥，朝石床側沿比了比。
“往後站些，這半邊已經歪了。”
沈青禾把燈放在高處，用劍鞘刮開床腳，露出壓在下方的斷梁。木心全朽了，外皮仍硬，勉強頂著上面的重量。
“得先挪它。”
“我托住，你把梁推到空處。”
姜硯一手扣住石床邊沿，左腳踏穩，伏山架的力從腰背送上肩臂。厚石抬起時，床面幾塊碎磚跟著滑落，沈青禾避開落點，用劍鞘將斷梁推出。
少了那塊斜撐，石床向他掌中沉了一截。
姜硯早已換好腳，順勢將它移到旁邊的整石上，落下時只響了一聲悶音。床底騰出能伸進手臂的空隙，裡面有青光透出來。
沈青禾俯身看過，馬上蹲了下來。
“還真沒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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