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晨星供銷社還是沒見多少人影。
蘇晨歪在櫃檯後的椅子裡,半天都提不起精神。一個上午進店的顧客,數著手指都用不完,連三個人都沒湊齊。他眼皮發沉,坐著坐著就快睡過去。
這處小供銷社離軋鋼廠大門不算遠,卻只是紅星供銷社設在廠外的分點。真正的紅星供銷社,開在紅星軋鋼廠裡面。
廠裡有上萬名職工,照理說,附近根本不該缺買東西的人。
問題在於,晨星這邊是公私合營,賣貨的價錢比廠內那家公營供銷社略高。為了省下那點錢,大家寧可多走些路,也不樂意進這間店。久而久之,門可羅雀成了常態。
換成從前,蘇晨碰上這種生意,怕是早急得吃不下飯。
如今卻沒什麼好擔心的。
真要比手裡的存貨,別說紅星供銷社,十家供銷社加在一起也未必趕得上他。鴻蒙秘境裡囤著的東西,哪怕放開了吃用,也夠整座城撐上十年。
現在的京城當然還沒發展到後世那個規模,可百萬人口總是有的。這麼多物資,早已不是夠不夠的問題。
可東西再多,也不能擺到明面上。
蘇晨一直記得這個道理。不是他對國家沒感情,正因為在意,才更清楚這個時期的規矩。來路說不清的海量物資一旦露出來,等待他的可不是好結果。
再說,廠內供銷社雖然便宜,想順利買到東西也不容易。
如今樣樣都有限額,糧食、布料、火柴蠟燭,連鹽和調味料都不能隨便多買。十二月已經到了,年關近在眼前。等紅星供銷社的貨架被買空,缺貨的人總會走到晨星這邊來。
眼前這點冷清,算不了什麼。
蘇晨就這樣昏昏沉沉混過了上午。到了吃飯的點,他把門鎖住,帶上飯盒,往軋鋼廠食堂去。
晨星歸軋鋼廠管轄,職工去廠裡食堂用飯,本來就沒問題。
況且,今天還是領薪水的日子。
二十五塊對現在的蘇晨來說,不再像過去那樣重要,不過白給的錢總不能不要。他盤算著趁發工資這幾天,多弄幾頓好吃的。
尋常日子吃得太好,難保有人犯紅眼病,跑去亂告一通。可發薪以後手頭寬裕,伙食好了些,旁人也挑不出大錯。
舉報這種事,蘇晨以前已經撞見過不止一次。
有人說他從供銷社偷拿貨物,可晨星的底細,軋鋼廠那邊一清二楚。說到底,這地方跟蘇晨自己經營的也差不了多少,取自家的東西,哪裡談得上偷竊。
那些舉報最終全沒了動靜。
但他並未因此大意。東西丟了還可以再找,最麻煩的是有人總在暗處盯著。
背後遞舉報信的人,蘇晨早就查過,除了許大茂,沒有第二個。
許大茂在紅星軋鋼廠做放映員,常常要到鄉下放電影。這個崗位好處不少,每次回來,他手上總掛著不少包裹,廠裡眼熱他的人也很多。
可他運氣不好,遇上的偏偏是蘇晨。
兩人都算在供銷系統做事,蘇晨卻是晨星供銷社唯一的售貨員,貨物進出基本都由他做主。許大茂那些額外收入,擺到蘇晨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這人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吃了虧便記恨在心,時不時放話要把蘇晨整垮。可喊得再兇,也沒有一回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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