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民笑著應付了兩句，心裡想著——經過一晚上的發酵，看來全院都知道他今天去部裡開會的事了。
他推門進了東廂房，屋裡父親和大哥大嫂已經吃過了，正坐在桌邊喝茶。
母親李素芹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放到他面前：“快吃吧，別耽誤了正事。”
周維民在桌邊坐下，快速喝完粥，又吃了半個饅頭，便擦了擦嘴，站起身：“媽，今晚我不回家吃飯了，晚上在廠裡請科裡的同事們喝酒。”
母親李素芹點了點頭，叮囑道：“少喝點酒，晚上早點回來。”
父親周傳福也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到了部裡，沉穩一點，多聽少說。該你發言的時候，把你準備好的講清楚就行。”
周維民應了一聲，推著車出了門。晨光裡，他騎上車帶著父親，大哥帶著大嫂，四人兩車，一起出了巷子。
到了廠裡，周維民送父親去了車間，才往採購科騎去。
採購三科的大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同事們還沒回來，只有林會計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翻看報紙。
看見他進來，林會計連忙站起身，推了推眼鏡：“周科長，今天去部裡開會？我聽說還要發言？您這是又給咱們後勤處、咱們科爭光了。”
周維民笑著回應了兩句，進了裡間自己的辦公室，在辦公桌後坐下，從抽屜裡取出那份寫好的發言稿，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確認幾處措辭沒有疏漏後，把稿子摺好放進公文包，拿起包出了辦公室。
他來到李懷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除了李懷德，後勤處鄭副主任也在，正坐在沙發上喝茶，李懷德站在窗邊抽菸，穿著一身嶄新的深灰色中山裝。
看見周維民進來，李懷德掐滅菸頭：“出發吧。”
三人下了樓，樓下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轎車，一輛軍綠色吉普。
李懷德招呼周維民和他坐一輛車，秘書小王坐進副駕駛。鄭副主任上了後面那輛吉普。
車子緩緩駛出軋鋼廠，匯入晨間的車流，往工業部方向駛去。
路上，李懷德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了周維民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和鼓勵：“維民，別緊張。你今天代表的是咱們廠，但也不用端著，自然一點就好。”
周維民點了點頭，摸了摸公文包裡的發言稿：“廠長放心，我準備得差不多了。”
二十分鐘後，車在工業部大樓門口停下。
灰色的建築方正厚重，門楣上掛著國徽。兩輛車一前一後停穩，周維民跟著李懷德下了車，鄭副主任也從後面走過來。
進了大廳，走廊裡已經有人進進出出，穿著整齊的中山裝，有的腋下夾著公文包，有的邊走邊低聲交談。
李懷德帶著他們上了三樓，朝大會議室走去。
走廊裡不時有人認出李懷德，停下來打招呼。
李懷德笑著應酬，順便把周維民介紹給對方。
周維民跟在旁邊，禮貌地點頭，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正在低聲交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