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要晚上才來呢。快坐快坐,馮伯,沏壺新茶來。”
周維民在桌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煙盒遞過去一支,自己點了一支,抽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很:“下午沒事,過來坐坐,順便看看你這邊最近有多少收穫。”
那先生聽了這話,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說:“你來得正好,我正攢著話想晚上跟你說呢。”
“這段時間收上來的古董字畫還可以,雖然沒有上次數量那麼多,但都是精品。”
“有一幅唐寅的山水,是真東西。還有一對康熙青花的花觚,品相完整,釉色也好。”
“還有一幅清代畫家鄭板橋的墨竹圖,筆力瘦勁,竹葉瀟瀟,右上角還有題詩。”
“鄭板橋的真跡,市面上極少見。”
那先生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還有一幅字,是明代文徵明的小楷《千字文》冊頁,工整秀麗,儲存極好。”
“文徵明的小楷,那可是國寶級的。”
“另外幾件雜項,一隻明代白玉帶鉤,雕工精細;一對清代黃楊木雕人物擺件,栩栩如生;一方清代老坑端硯,石質如膚,雕有蘭亭序圖案;還有一套十冊的《芥子園畫譜》康熙版的。”
“總的價格跟上次差不了多少,你晚上過來的時候可以細看看。”
周維民抽著煙,點了點頭。
那先生做這行當幾十年了,眼力毒,手上路子也廣,從他這兒出去的東西,真偽上不用太操心。
他正準備接話,那先生忽然說道:“周兄弟,還有件事。”
“原本想著晚上你過來跟你商量的,既然你下午來了,我就先問問你——你還要不要院子了?”
周維民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著他。
那先生繼續說道:“我這兒有一座二進的院子,是京劇大師馬先生的院子。”
“他舉家打算搬去香港,託我給他尋找個合適的買家。”
“院子收拾得非常規整,格局好,南北通透,東西廂房俱全,後頭還有一個小花園。”
“馬先生走得急,價格上要得很實惠,比市價低了不少。”
“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帶你過去先看看。”
周維民聞言沒有馬上回應。
他端著茶杯慢慢呷了一口,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二進院,京劇大師的宅子,價格實惠——這條件聽著是誘人,可他也清楚眼下是什麼年月。
1961年,城裡住房緊張得不得了,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能擠下一家五六口人。
他如果買下馬先生那個二進院子,麻煩就來了。
周維民太清楚這個路數了。現在的政策是,私人房產只要業主自己住著,政府一般不會強制騰退。
可要是換了新業主,新業主又不住進去,那房管部門就有理由找上門來,以“解決群眾住房困難”為名,強制要求業主把房子出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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