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軋鋼廠，周維民沒有直接回家。
他騎著腳踏車，在街上轉了一會兒，找到了一處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雜貨鋪。
停好車，他走了進去。
“同志，打個電話。”周維民對店裡的售貨員說道，然後拿起櫃檯上的黑色撥盤電話。
他首先撥通了特種鋼材廠採購科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正是劉科長。
“喂，劉科長嗎？我，軋鋼廠周維民。”周維民笑著說道。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劉科長熱情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哎呀！維民老弟！可算聯絡上你了！”
“聽說你下鄉了？什麼時候回來的？老哥我這兩天可是找你找得急啊！”
“今天上午剛回來。劉科長，這麼急著找我，是有什麼指示？”
周維民客氣地問，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果然，劉科長開始大倒苦水，語氣帶著焦灼和懇求：“維民啊，老哥這次是真遇上難處了，不得不厚著臉皮再求你一回！”
“我們廠裡領導也是下了死命令，國慶節前，無論如何得讓工人們碗裡見點葷腥，慶祝一下節日！”
“可這節骨眼上，上哪弄去啊？”
“計劃內的想都不要想了，黑市價格飛上天還不一定買得到……我這思來想去，能指望的，也就是兄弟你這邊的門路了！”
“知道你路子廣，能耐大！”
“這次一定得拉老哥一把！不用多，兩三百斤的野豬搞一頭就行。”
“讓食堂能對付過去，價格絕對讓你滿意！”
周維民聽著，心中暗歎，果然如此。
若是平時，兩三百斤肉食，就是一頭野豬的事情。
既能賺人情又能得實惠，他肯定會答應。
但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自己廠里正進行著一場關乎前途的“肉食攻堅戰”，目標是一千五百斤以上，還要預留出給楊副廠長的那一頭野豬。
沒有太大的利益驅使，還是藏拙一些比較好。
他等劉科長說完，才用帶著歉意和坦誠的語氣說道：“劉科長，您這話說得太見外了，能幫我肯定幫。”
“但是……不瞞您說，我這次也遇上大難題了。”
他稍微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在說一件極為機密的事：“我們廠這次國慶，上面要求特別高，李主任給我下了死命令，三十號之前，必須採購回來一千斤以上的肉食！”
“我這幾天連軸轉，今天上午剛弄回來幾百斤野豬，離目標還差著一大截呢！”
“禮拜一我還得繼續下鄉去拼，能不能完成心裡都沒底，壓力大得很。”
“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啊，我這邊要是完不成任務，李主任那邊都沒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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