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李素芹聽了周維民的打算,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想起一事,臉上露出些牽掛的神情,開口道:“維民,要是你真能多弄到些瑕疵布,也別光顧著院裡鄰居。”
“你鄉下的……大伯家和叔叔家那邊,日子也艱難。”
“冬天來了,你幾個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們的冬衣,怕是也難周全。”
“你要是能多弄一些瑕疵布的話,多少也得給他們準備點。”
“不然光顧著幫鄰居,忽略了自家人,那才叫裡外不是人。”
坐在八仙桌旁的奶奶聞言,停下了撫摸棗紅布料的手,抬頭看向周維民,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慈祥而認同的光,她慢慢地點了點頭,聲音蒼老卻清晰:“素芹說得在理。”
“維民啊,你是個有本事又顧家的孩子。”
“你大伯、叔叔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掙點工分不容易。”
“城裡布票棉花票金貴,鄉下更是難尋。”
“要是能……給他們也勻點布,哪怕是最次的,拿回去給孩子們改改舊衣裳、補補破洞,那也是雪中送炭,他們心裡指定記著你的好。”
“媽說得對。”父親周傳福點點頭,聲音有些低沉,“維民,你看著辦,盡力多幫襯幫襯吧。”
周維民鄭重地點頭:“奶奶,爸,媽,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
“等我把院裡的需求弄清楚,看看能弄到多少布,一定給他們也預備一份。”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大嫂李曉玉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紅暈,快步走了進來。
大哥周維國跟在她身後,臉上也掛著憨厚而高興的笑容。
“媽!維民!我回來了!”
李曉玉的聲音比平時清脆響亮,她一眼就看到堆在炕上的布料棉花,驚喜道,“呀!布和棉花都買回來了?這麼快!”
李素芹見她這模樣,心裡一動,暫時把幫襯親戚的事放下,笑著迎上去:“回來了?看你這一臉喜氣,事……有眉目了?”
李曉玉用力點點頭,先是對周維民感激地笑了笑,然後拉著婆婆的手,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裡的雀躍:
“媽,我剛才去了那鄰居家了!把柱子哥的情況都跟她說清楚了。”
她頓了頓,看了看家裡人,聲音壓低了些:“那姑娘叫馮春梅,其他方面都可以,就是家裡條件……真不太好。”
“父親前幾年病逝了,母親身體也不好,常年吃藥。”
“弟弟在機械廠當學徒,一個月就十八塊錢,還有個妹妹上初中。”
“她自己現在在街道糊紙盒,一個月掙個十塊、八塊的補貼家用。”
李曉玉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我把柱子哥的情況一說——工資三十七塊五,有兩間房,妹妹上中專——馮家母女眼睛都亮了。”
“馮大娘拉著我的手,眼淚都快下來了,說要是能成,她們家春梅就算是掉進福窩了。”
“春梅也紅著臉說……說願意相看。”
屋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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