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民來到採購科還不到八點，只有林會計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看見周維民進來，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番，眼裡帶著讚賞，笑著說：“周科長，今天穿得真精神。恭喜您啊，全市先進工作者，咱們科也沾光。”
周維民笑著點點頭，道了聲謝，進了裡間自己的辦公室。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怕弄皺了——只穿著裡面的毛衣，坐在辦公桌後，泡了杯茶，點了一支菸，慢慢抽著。
心裡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市裡的表彰大會，他還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在參加。
八點十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王科長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精神很好。
看見周維民，他笑著點點頭：“維民，準備好了嗎？何書記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他跟你一起去開會。”
周維民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又整了整衣領，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揣進口袋。
王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維民，好好表現。這是你應得的榮譽。”
周維民點點頭，出了辦公室，下樓往書記辦公室走去。
來到辦公樓三層，書記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何書記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
他五十來歲，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氣質儒雅。看見周維民，他放下檔案，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周維民同志來了？快坐。”
周維民恭敬地問候：“何書記好。”在沙發上坐下。
何書記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精神面貌不錯。今天你是咱們廠的代表，到了會上要注意言行舉止，展現出咱們軋鋼廠的風采。”
周維民點頭：“何書記放心，我一定注意。”
何書記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看了看牆上的鐘，說：“走吧，車在樓下等著了。”
兩人出了辦公室，下樓，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停在門口，司機已經發動了車子。
何書記上了後座，他的秘書坐在副駕駛位，周維民只好坐在後座另一邊。
車子駛出廠門，往市區的方向開去。
何書記靠在後背上，閉目養神，周維民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心裡漸漸平靜下來。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座宏偉的建築前——四九城市人民禮堂。
灰白色的石柱，高大的拱門，門楣上掛著紅色橫幅：“四九城工業系統1960年度先進工作者表彰大會”。
門前已經停了不少車輛，三三兩兩的人往禮堂裡走，大部分都穿著整齊的中山裝，也有部分同志穿著工作服。
何書記和周維民下了車，司機把車開走。
兩人走上臺階，進了禮堂大廳。大廳裡燈火輝煌，鋪著紅色地毯，兩側掛著巨幅標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