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池塘裡的秘密
沈知漁開始動手割艾草。這一片比昨天看到的黃花蒿面積還大,沿著山腳蔓延了二三十丈遠,鬱鬱蔥蔥的。她手頭沒有鐮刀,只能用手掐,掐得拇指和食指火辣辣地疼,掐了一大捆抱在懷裡往山下走。
到了村口,她把艾草放下,先去了趙家。趙婆子正抱著,那個發燒抽搐的小嬰孩,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催眠曲,眼下一片烏青,顯然整夜沒睡。看見沈知漁進來,她停住腳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沈姑娘,小寶今早不抽了,就是還燙著。”
沈知漁伸手探了探嬰孩的額頭,比昨天稍微好一點,但還是很燙,起碼三十九度多。她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眼白沒那麼黃了。黃疸在退,是好現象。
“藥餵了嗎?”
“餵了,天沒亮就餵了,他爹去後坡找黃花蒿,找了老大一捆回來。我給煮上了。”趙婆子指了指灶臺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陶鍋,熱氣裹著苦香往外冒。
沈知漁點了點頭:“趙嬸子,我問你個事。咱村那口池塘,平時有人管嗎?”
趙婆子愣了一下:“池塘?咋管?就一口水塘,大家洗洗涮涮用的唄,沒人專門管。”
“那水草有人清嗎?”
“水草?那玩意兒長就長了唄,清它幹啥?”
沈知漁心裡有數了。她把懷裡那捆艾草往前一遞:“趙嬸子,你認得這個嗎?”
趙婆子湊過來瞅了一眼,立刻把鼻子皺起來:“艾草嘛,年年都搓繩子點,燻蚊子的。咋了?”
“艾草能燻蚊子,但是不能光在屋裡燻。”沈知漁說,“得全村一起燻,從池塘邊上開始燻。”
趙婆子沒太明白:“全村一起燻?那得燻到啥時候?”
“連燻三天,每天早晚各一次。所有有積水的地方——池塘、水窪、稻田邊、溝渠、臭水坑,全都燻一遍。屋裡也燻,門窗關嚴實了燻一個時辰再開門。”
趙婆子看著沈知漁,又看了看懷裡的小嬰孩,猶豫了一下:“全村都燻?你說了算?族長那邊……”
“我去跟族長說。”
沈知漁從趙婆子家出來,直接去找族長。族長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眉頭擰成了個川字,看見沈知漁走進來,他把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咋了?”
“族長,我找到病灶了。”
族長抬起頭,眯縫著眼打量她:“啥病灶?”
“水。”沈知漁說,“村口那個池塘。還有村裡所有積水的地方。”
族長沒接話,菸袋在手裡轉了兩圈,等著她往下說。
沈知漁在族長對面蹲下來,跟他平視:“村裡人發病,不是從京城帶來的晦氣。是水裡的東西——蚊子咬人,把病傳開了。”
族長皺了皺眉:“蚊子咬人能死人?”
“能。普通的蚊子咬一口起個包,等包消了就好了,沒什麼事。但是帶著瘧疾的蚊子就麻煩了,它們先在池塘裡生、在水草底下長,然後飛進屋裡,叮了第一個人,得了病,再去叮第二個人,村裡得病的人越多,所以這一片成了疫窩子。”
族長低頭抽了口煙。
“那你說的燻艾草,能管用?”族長問。
“管用。但不能只在屋裡燻,得全村一起燻——池塘邊、溝渠旁、每家每戶,所有角落都燻到位。連著燻三天,把蚊子燻跑。而且水裡那些孑孓——就是蚊子崽兒,也得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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