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知縣老爺來了
來的人比沈知漁預想的要多。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匹開道的馬，後面跟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半卷著，裡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短鬚，穿一件暗青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一條烏角帶。馬車後面跟著五六個隨從，有的騎馬有的步行，還有個師爺模樣的人坐在後面的騾車上，懷裡抱著個布包袱，像是裝著文房四寶之類的東西。
馬車在村口停穩之後，那個圓臉中年人掀開車簾下了車。沈知漁迎上去行了禮，那中年人打量了她一番，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你就是沈姑娘？本官常聽人說，望潮村有個女大夫，又是開醫館，又是辦椰油膏作坊，還蓋了三層樓房，今日一見，比傳聞中還要年輕些。”
沈知漁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大人過獎了。村裡人齊心協力罷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她說著側身讓開路，朝村裡做了個“請”的手勢，“大人若不嫌棄，我陪您四處走走。”
縣太爺姓姜，名之路，他邁步走進村口的時候，目光先落在那塊青石碑上，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石碑前面看了好一會兒，念出了那四個字：“望潮新村。這字是誰題的？”
“是我父親寫的。”
姜縣令微微點了點頭，又在石碑前站了片刻，才轉身繼續往裡走。
他走在望潮村的碎石路上，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地打量著。那些齊整的青磚別墅、那些爬滿三角梅的矮牆、那些掛著新曬魚乾的屋簷、那些在院子裡納涼閒聊的村民——每一處細節他都沒有放過。
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停下來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幹乾淨淨的村路，忽然說了一句：“你們這個村，連條野狗都沒有。”
沈知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大人好眼力。以前村裡野狗確實多，後來我們村統一修了院牆，家家戶戶把狗都養在院子裡了，路上就沒有亂竄的野狗了。”
姜縣令又往前走了一截，路過學堂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的讀書聲，腳步又停了。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你們村裡還有學堂？”
“有的。村裡的孩子都來唸書，不收束脩。”
姜縣令臉上那抹意外的神色更濃了。他沒有進學堂去打擾，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孩童們跟著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聲音，轉身繼續往前走。
路過作坊的時候，那股混合著椰油和桂花的甜香飄過來，姜縣令的鼻翼微微動了一下：“這就是你們那個椰油膏作坊？”
“是的。村裡大半婦人都在這裡做活。”
“本官在縣城也聽說過你們這牌子，內人前些時候還買過兩罐，說好用。”
他站在作坊門口朝裡面望了一會兒，看見院子裡那些婦人們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有的在攪鍋，有的在灌裝，有的在包裝。
姜縣令沒有多停留，只是看了一會兒便繼續往前走。走到海邊碼頭的時候，他站在沙灘上望著那條泊在岸邊的貨船，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他轉回頭看著沈知漁，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沈姑娘，你實話告訴我，你這一套，是誰教你的？”
沈知漁心裡微微一緊，但臉上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沒人教。就是在村裡過日子，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想辦法，辦法想出來了就慢慢做，做著做著就有了今天這個樣子。”
姜縣令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又在村裡轉了一圈，從村頭走到村尾，把每一條巷子每一排房子都看了一遍。隨行的師爺跟在他身後，不時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記著什麼。等走完整整一圈回到村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姜縣令站在那棵大榕樹底下，回頭望著身後那片氣派漂亮的村落，臉上露出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他轉頭看著沈知漁，聲音放低了幾分：“沈姑娘，本官在儋州做了七年縣令，見過的村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你們望潮村這樣的，本官頭一回見。”
沈知漁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姜縣令又說：“別的村子要麼窮，要麼亂，人們還閒散無事做。你們村不但不窮不亂，人人都有事做，家家都有房住，孩子有書讀，老人有處去。本官問你一句話——你讓本官把你們望潮村，當個榜樣樹起來，行不行？”
沈知漁心裡一跳，但臉上還是很平靜：“大人想怎麼樹？”
“本官打算寫一道文告，發到儋州各個縣城去，讓那些里正、村長都來看看，你們望潮村是怎麼從一窮二白變成今天的樣子的。”
沈知漁點了頭：“行。”
海風吹過來，把榕樹葉吹得沙沙響。他忽然問了一句：”沈姑娘，你們村這房子，蓋一間要花多少銀子？“
沈知漁報了一個數。姜縣令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個數，在縣城也就夠買一間鋪面。但你們蓋出來的是三層的青磚樓，還帶著院子。本官回去之後，讓人把你們村這些房子的樣式畫下來，縣裡的公房以後就照著你們的樣式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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