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錢袋子鼓了
沈知漁在算一筆賬。
作坊裡間那張矮桌上攤著三本賬冊，一本記收入，一本記支出，一本記庫存。她翻到收入冊的最後一頁，手指順著那行數字滑下去，停在了頁尾的合計處。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椰樹正被晨風吹得沙沙響，樹梢上掛著一串半熟的青果，在日光裡晃來晃去。
趙婆子端著一碗涼茶推門進來，看見沈知漁的表情，把茶碗擱在桌上湊過來瞅了一眼賬本：“咋了？算錯了？”
沈知漁把賬本合上，手指在那暗黃色的封皮上壓了一下：“沒算錯，趙嬸子，掙的錢夠蓋別墅了。”
趙婆子愣了一下，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夠蓋……你是說那種青磚大瓦房？”
“比青磚大瓦房還要好。”
趙婆子把茶碗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矮凳上，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又搓，像是在確認自己沒在做夢：“沈姑娘，你再說一遍。”
“夠用了。這半年，東瀛那邊每月要一千罐，崖州和縣城每月各要八百罐，陵水那邊的路子也鋪開了，每月也有四五百罐。總的加起來，咱們作坊一個月的淨利是……”
她報了一個數。趙婆子聽完之後，張著嘴半天沒合攏，然後猛地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坐下來，兩隻手攥著膝蓋，眼眶竟然有點泛紅：“我這輩子，頭一回手裡攥著這麼多銀子……”
沈知漁把賬本收好，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她看著眼前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陶罐，心裡那個醞釀了半年的念頭，終於變成了一個確定的計劃。
當天下午，她去了族長家。族長正蹲在院子裡編竹筐，聽見她說“要蓋新別墅”的時候，手裡的竹篾子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全村都蓋？什麼是別墅？”
“就算，比鎮上那些富人住的青磚大瓦房，還要高上兩層，還要氣派。”沈知漁攤開圖紙讓他看了看。
“天爺，我這不是在做夢吧！不過我信你，你沈姑娘，要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族長把竹筐放下，臉上笑開了花。
“先蓋第一批。選幾戶最困難的先搬進去，等後面作坊的利潤再滾一滾，其餘的人家陸續跟上。地皮我已經看好了，就在村東頭那塊空地。”
族長沉默了片刻，把竹筐放在腳邊，站起來揹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村東頭那塊地有五六畝，倒是夠大。不過蓋別墅不是小事，得請瓦匠、木匠、石匠，得買磚買瓦買石灰，得運料……”
“這些我都想到了。明天我去縣城一趟，請幾個師傅來村裡看看。材料的事我來想辦法。”
族長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沈姑娘，你剛來望潮村的時候，住的是間堆柴火的破茅草屋，四面漏風。現如今，你要給全村蓋別墅了。大家都跟著你享福了。”
“那時候窮，現在不一樣了。沒錢的時候住茅草屋，有錢了就該住好別墅。”
族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彎腰撿起腳邊那隻編了一半的竹筐：“行。你放手幹，我幫你張羅。”
第二天一早，沈知漁帶著阿生趕著牛車去了縣城。她先去了南街那家她常去的雜貨鋪，跟掌櫃的打聽了縣城最好的瓦匠和木匠都在哪兒。掌櫃的給她指了兩條路，又特意囑咐了一句：“城西老槐樹底下有個姓周的老瓦匠，手藝好，就是脾氣犟。你跟他說話得順著來。”
沈知漁道了謝，把牛車趕到城西，果然在老槐樹底下找到了那個姓周的瓦匠。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瘦高個，手背上全是老繭，正坐在樹蔭底下抽旱菸。沈知漁蹲在他面前說明了來意，老瓦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吞吞地磕了磕菸袋：“你要蓋什麼樣的別墅？”
沈知漁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圖紙，鋪在他面前的地上。那圖紙是她半個月前就畫好的，塗改了好幾版，上面的線條密密麻麻的。老瓦匠湊過來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手裡的菸袋慢慢放下來，臉上露出了興趣：“我幹了半輩子房子，第一次看到這種樣式的。不知道行不行啊！”
“沒關係，你看著圖紙幹活就行。工錢少不了你的，樓層高一些，窗戶開大一些，前後都留簷廊，夏天通風好，冬天不潮。地基要挖深三尺，底下墊碎石和石灰，上面夯三合土。牆體的厚度也要加厚，這樣颱風來了扛得住。”
老瓦匠又看了一會兒圖紙，用手指在屋頂處點了點：“這個坡度，瓦片要用大號的，小瓦蓋不住。你這姑娘年紀不大，畫的圖倒有章法。”
從縣城回來之後，沈知漁又跑了一趟鎮上，找了幾個木匠和石匠。她到木匠那裡訂了一批木料，又到石匠那裡定了門前的石階和窗臺石，跑了一整天，腳底板磨出了好幾個新的水泡。
傍晚回到村裡的時候，她在村口碰見了蕭北辰。他正蹲在海邊礁石上，面前擺著一條剛打的魚，正用短刀剖魚腹。看見沈知漁遠遠走來，他把魚收拾好，站起來擦了擦手。
“買了磚瓦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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