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刀下留人
第二天上午,山羊鬍子來了。
他推開廂房的門,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皂衣人。他手裡拿著那隻麻沸散的陶瓶,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笑。
“想好了沒有?這瓶子裡的東西,本官已經讓人驗過了。東莨菪鹼,阿托品,是曼陀羅的提取物。按大邱律法,私藏毒藥者,貨物全部充公,人犯立刻處斬。”
沈知漁坐在草蓆上,抬起頭看著那張瘦長臉。她心裡那根弦繃得很緊,但面上沒有慌。她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碎草屑,聲音平穩:“大人,麻沸散是醫家用來救人的,有醫館的方子可以作證。你說它是毒藥,請問韶州藥鋪裡賣不賣曼陀羅?有沒有入藥的先例?”
山羊鬍子冷哼一聲:“少跟本官扯這些。藥鋪賣的是藥材,你瓶子裡裝的是提純的毒藥。按律法,就是死罪。”
山羊鬍子他盯著沈知漁看了一會兒,三角眼裡露出底下的陰狠。
那兩個皂衣人,走進來架住了沈知漁的胳膊。
隔壁廂房裡傳來阿生的喊聲和蕭北辰的低喝。沈知漁被推著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蕭北辰一眼。他站在廂房門口,兩個皂衣人用鐵尺抵著他的胸口,他的目光越過那兩個人落在她臉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她讀懂了,他在說“別怕”。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們就被押出了稅課司的後院。三輛馬車被扣在院子裡,貨物全堆在廊下。山羊鬍子騎著匹瘦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來個皂衣人,押著沈知漁、蕭北辰和阿生,往城北的官道走。沈知漁問了一句“不是去府衙嗎”,沒人答她。她被推著往前走,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出了韶州城北門,官道走了約莫三里地,前面出現了一片密林。官道從林子裡穿過去,兩邊是高大的松樹和雜亂的灌木叢,遮天蔽日的,林子裡暗沉沉的。山羊鬍子在林子入口處停了下來,勒住馬,回頭朝皂衣人揮了揮手。
沈知漁的心猛地往下沉。她看見了——林子裡面已經有人等著了。三四個皂衣人,手裡提著刀,站在路邊一片被踩平的草地上。草地中間還有一根新挖的淺坑,坑邊的泥土還是溼的。
這是要殺人滅口,連府衙都不去了。
沈知漁的腳被釘在了原地。她身後的皂衣人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路邊那片空地上。
阿生被押過來的時候腿已經軟了,嘴唇煞白,哆嗦著喊了一聲“沈姑娘”。蕭北辰被兩個皂衣人一左一右按著肩膀,他的手被鐵鏈反綁在身後,但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在那些皂衣人之間來回掃著,像一頭被圍住的野獸在估算突圍的角度。
山羊鬍子從馬上跳下來,走到沈知漁面前,從袖子裡抽出那隻麻沸散的陶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到了陰曹地府,別怪本官。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走了這條不該走的路。”他把陶瓶往地上一砸,陶片碎了一地,殘留的酊劑滲進泥土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苦味。然後他朝那幾個提刀的皂衣人揚了揚下巴:“動手。”
一個皂衣人走到沈知漁身後,一腳踹在她膝彎上,她腿一軟跪在了地上。旁邊的皂衣人把阿生也按在了地上。阿生的臉貼著泥土,嘴裡嗚嗚地喊著,聲音已經變了調。蕭北辰那邊,三個皂衣人圍著他,鐵尺橫在他脖子後面,逼他跪下。他沒有跪。那三個皂衣人用力壓他的肩膀,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又硬生生撐直了。
山羊鬍子皺了皺眉:“這人有點麻煩。先砍他。”
兩個皂衣人從左右按住蕭北辰的肩膀,第三個舉起了刀。刀身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冷白的光,刃口薄而利,是專門用來砍頭的刀。沈知漁跪在地上,看著那把刀舉起來,心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她張嘴就要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林子深處的灌木叢裡忽然射出一支箭。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利而短促,“嗖”的一聲,從松樹的枝葉間穿過,精準地釘在那把舉起的刀柄上。刀被箭矢的力道震得脫了手,哐噹一聲掉在草地上。那個舉刀的皂衣人愣了一瞬,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支箭又到了——這一次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去,釘在他身後的松樹幹上,箭尾嗡嗡地顫動著。他的耳朵被劃出一道血口子,血珠子順著耳垂往下淌。
山羊鬍子猛地轉頭朝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他張嘴要喊“什麼人”,但話還沒出口,林子四面八方的灌木叢同時動了。
十幾個黑衣蒙面人從松樹後面、灌木叢深處、甚至頭頂的樹杈上無聲地竄了出來。他們穿著清一色的黑色短打,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握著刀——刀身狹長,黑漆漆的,不反光,像是塗了什麼東西。他們的動作極快,落地幾乎沒有聲響,像一群從林間霧氣裡凝結出來的黑色影子。
兩個黑衣人直奔舉刀的皂衣人,一個用刀背砸在他的手腕上,他慘叫一聲抱著手蹲了下去;另一個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踢出去兩丈遠,撞在一棵松樹上,悶響一聲就不動了。另外幾個黑衣人分散開來,把圍在蕭北辰身邊的那三個皂衣人隔開,一人一個,刀背敲在膝蓋彎、手肘窩、後頸上,每一下都精準利落。三個皂衣人幾乎同時倒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
山羊鬍子反應最快,他從腰間抽出那把佩刀,轉身就要往馬那邊跑。但他剛邁出兩步,一個黑衣人從側面閃出來,擋在他和馬之間。那黑衣人比其他人都高,肩膀寬闊,站在晨光裡像一堵黑色的牆。他沒有拔刀,只是伸手攥住了山羊鬍子的手腕,輕輕一擰。山羊鬍子慘叫一聲,佩刀脫了手。那黑衣人反手一掌劈在他後頸上,山羊鬍子整個人軟了下去,臉朝下砸在泥地裡。
前後不過十幾息的時間。十來個皂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暈了過去,有的抱著傷處蜷縮著,沒有一個能站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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