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芒果乾與芒果醬
芒果飯的熱鬧過去之後，沈知漁看著院子裡堆成小山的芒果犯了愁。
蕭北辰那根竹竿上掛的、趙婆子送來的、阿生從後山又摘的一批，全堆在院子裡。熟的、半熟的、青的混在一起，果香濃得連院牆外面都聞得見。這東西不經放，熟透的芒果最多擱兩天就開始起黑斑、流汁水，再拖下去就只能餵豬了。
沈知漁蹲在芒果堆旁邊分揀。熟透的挑出來做芒果醬，半熟的削皮切片曬芒果乾，青的留著蘸辣椒鹽當零嘴。她一邊分一邊指揮二妹燒灶、三妹洗竹匾、沈氏切芒果。一家人從早上忙到中午，灶臺上那口大鍋就沒停過。
芒果醬熬到第三鍋的時候，趙婆子來了。她早上在自家試做芒果飯失敗了——糯米蒸得太爛，椰漿擱多了，飯成了糊糊。她端著那盆失敗的芒果糊站在院門口，表情又窘又好笑：“沈姑娘，我那個火候沒掌握好，蒸成一鍋漿糊了。”
沈知漁接過那盆芒果糊看了看，又聞了聞。糯米糊裡摻著芒果泥和椰漿，雖然賣相不好，但味道聞著還行。她想了想，從灶臺上舀了一勺剛熬好的芒果醬拌進去，攪勻了遞給趙婆子：“你嚐嚐。”
趙婆子嚐了一口，眼睛亮了：“哎？這麼一拌還挺好吃。”
“這叫芒果椰漿糊，跟芒果飯是兩回事。你要是蒸失敗了，就加芒果醬拌一拌，當甜羹吃也行，抹在餅上吃也行。反正不浪費。”
趙婆子端著那盆芒果糊高高興興地走了。沈知漁轉頭繼續熬醬，但腦子裡已經轉開了——趙婆子蒸芒果飯失敗是偶然，但村裡其他婦人學做的時候肯定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與其讓她們各自摸索浪費原料，不如把做芒果醬和芒果乾這兩樣容易存放的東西教給她們，芒果飯留在作坊裡統一做統一賣。
她當天下午就把作坊裡幾個手巧的婦人叫到了院子裡。趙婆子、劉嬸、李嬸、狗蛋他娘，四個人搬了小板凳圍坐在芒果堆旁邊。沈知漁一邊示範一邊講解——芒果醬要挑熟透的芒果，果肉刮下來加蜂蜜和檸檬汁，小火慢熬，熬到能用竹片拉出絲來就成了；芒果乾要挑半熟的，削皮切成厚片，碼在竹匾上擱太陽底下曬三天，中間翻兩回，曬到外皮乾爽、裡面還帶點軟的程度最好。
四個婦人學得認真，手上也沒閒著。趙婆子負責刮果肉，劉嬸切芒果片，李嬸看著火候，狗蛋他娘負責翻曬竹匾。四個人流水線一樣忙了一下午，熬出了三鍋芒果醬、曬了六匾芒果乾。院子裡瀰漫著芒果的甜香，連後山都能聞見。
阿生傍晚從鎮上回來的時候，一進村口就聞見了味兒。他跑到作坊院子裡，看見竹匾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芒果乾，伸手就要拿。被趙婆子一巴掌拍開：“還沒曬透呢！明天再來！”
阿生縮回手，轉而湊到沈知漁跟前彙報鋪面的事。他在鎮上轉了大半天，看中了集市東頭靠街口的一間小鋪子，原來是賣餛飩的，老闆要搬去縣城，鋪子空著要轉租。鋪面不大，一間門臉帶個小後院，後院有灶臺和水井，一個月租金八十文。
沈知漁擦了擦手，在心裡算了算賬。芒果飯一碗五文，一天賣個四五十碗就是兩百多文，刨掉租金、原料和人工，一個月淨賺少說三兩銀子。這買賣做得過。她讓阿生明天再去一趟，把鋪子定下來，順便跟原來的餛飩鋪老闆商量，把灶臺上的鍋碗瓢盆一併留下，省得另置辦。
阿生拍著胸脯應了。
芒果乾曬到第三天的時候，趙婆子拿著一片嚐了嚐，連連點頭。沈知漁也嚐了一片——外皮微微發韌，咬開之後裡面還是軟糯的，芒果的甜味被太陽濃縮了，比新鮮的更醇厚，帶著一股曬出來的焦糖香。她讓趙婆子把曬好的芒果乾收進乾淨的竹簍裡，底下鋪一層幹芭蕉葉防潮，上面再用油紙蓋嚴實了。
晚上蕭北辰來的時候，沈知漁正在廚房裡把最後一鍋芒果醬灌進竹筒裡。竹筒是蕭北辰之前套好草編套子的那批，洗得乾乾淨淨，灌醬之前用開水燙過，保證裡面沒有生水。她用漏斗把濃稠的芒果醬一點一點灌進去，灌滿了用木塞封口，再套上草編套子，竹筒外面貼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知漁牌芒果醬”。
蕭北辰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竹筒夠不夠？”
沈知漁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還攥著漏斗：“不太夠。這批醬灌完大概要四五十個竹筒，家裡只剩三十來個了。”
蕭北辰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沈知漁推開院門，門檻外面整整齊齊碼著兩捆新竹筒，每捆二十個，竹筒上草編套子都套好了，標籤也貼好了——那標籤上“知漁牌芒果醬”六個字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寫得極用力。她蹲下來翻了翻，發現竹筒裡面還拿開水燙過，內壁乾淨乾燥，一點生水都沒沾。
她抱著那兩捆竹筒站起來，朝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晨霧裡有個高大的身影正沿著山路往上走，肩膀上扛著一捆剛砍下來的青竹。
芒果醬和芒果乾裝了兩大簍，加上之前攢的椰油膏、玫瑰膏、椰子糕，貨棧的架子已經快堆滿了。
沈知漁站在貨棧中間盤算了一下——這些東西足夠裝滿兩輛牛車，下個月初就能啟程走春季商路，比去年提前了整整半個月。
阿生這幾個月跟著她學認賬、學辨貨、學跟鋪子掌櫃談價錢，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沈知漁打算讓他帶第一趟商隊北上，自己留在村裡坐鎮，盯作坊的生產和芒果飯鋪子的開張。
她把這個安排跟阿生說了。阿生先是一愣，然後挺直了腰板，臉上那種“終於輪到我了”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他用力點了點頭：“沈姑娘你放心，貨我給你安安穩穩送到汴州，銀子一文不少帶回來。”
“記住我說的——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到了汴州先去如意齋找山羊鬍掌櫃，把貨交了再談新訂單。路上遇上麻煩就繞路，不要硬來。”
阿生一一應了。當天下午他就帶著兩個年輕後生，去鎮上定了牛車，又去鐵匠鋪給車軸換了新鐵箍，回來之後蹲在貨棧裡，把每一樣貨品都清點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