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皇上的心事
京城，皇宮，養心殿。
皇上批完最後一份摺子，把硃筆擱在筆架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殿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大太監李萬全弓著腰走過來，把案桌上的涼茶換了一盞熱的，又輕手輕腳地退到一邊。
皇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句：“今兒是什麼日子？”
李萬全愣了一下，想了想答道：“回聖上，四月十七。”
“四月十七……”皇上把茶盞放下，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李萬全不敢打擾，垂著手站在旁邊，聽見皇上忽然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十七年了。”
李萬全心裡一緊。他知道這個日子。
十七年前的四月，皇上曾經帶著年僅十歲的三皇子林泰去廣州微服私訪，考察海貿他想帶上最喜歡的三兒子見見世面。三皇子林泰是淑妃所出，排行第三，上面有兩哥哥，二皇子早夭。三皇子自幼聰慧過人，讀書騎射樣樣拔尖，最得皇上的心。
那年四月，皇上帶著林泰從京城出發，一路南下。到了廣州之後，皇上忙著跟當地官員和商賈會談，林泰由幾個隨從帶著在城裡逛。有一天下午，林泰說想去碼頭看大船，隨從們帶著他去了。碼頭上人山人海，一艘從占城來的商船正在卸貨，圍觀的人擠得水洩不通。混亂中，林泰跟隨從走散了。
皇上派出了所有人手，在廣州城裡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碼頭的每一條船、城裡的每一條巷子，什麼都沒找到。有人說看見一個穿藍衫的小孩被人，抱上了一輛馬車往北走了，有人說看見他在碼頭邊上被一個漁夫救了，還有人說看見他被一夥拍花子的帶走了。線索一條比一條模糊，最後什麼都查不到。
皇上在廣州滯留了半個月，最後不得不回京。回京之後，皇上大病一場，病癒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他派人暗中查了十幾年，查遍了嶺南和中原，始終沒有找到林泰的下落。
皇上沉默了很長時間，養心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燭火偶爾跳一下。李萬全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過了一會兒，皇上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李萬全，你說泰兒要是還在，今年該多大了？”
李萬全彎著腰答道：“回聖上，三殿下今年該二十七了。”
“二十七……”皇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忽然坐直了身子，看著李萬全，“朕記得，他小時候左手小指伸不直，是練弓的時候拉傷了筋。還有左眉尾有道疤，是六歲那年爬假山摔的。這兩樣，改不了。”
李萬全點頭：“聖上記性好。”
皇上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你下去吧。朕一個人待會兒。”
李萬全行了禮退出了養心殿，把殿門輕輕帶上。他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抬頭看了看天。暮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宮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長長的宮道照成一條昏黃的光帶。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慢慢往自己的值房走。
沈知節漁天矇矇亮就到了工地。
打井的位置定在北邊靠水渠那一側，離正屋地基三丈遠。蕭北辰選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蹲下來用鐵鍬鏟了鏟表面的浮土，又側耳聽了聽水渠裡的水聲，站起來說：“就這裡。挖下去一丈左右應該能見水。”
沈知漁讓周老先生帶幾個人去整理藥材，趙婆子帶著婦人搭臨時灶房，自己跟蕭北辰和幾個年輕後生一起挖井。蕭北辰用繩子在地上畫了一個直徑三尺的圓圈，幾個後生掄起鐵鍬就往下挖。挖出來的土堆在旁邊，堆了小半人高。
挖了大約兩尺深的時候，鐵鍬碰到了硬層。一個後生把鍬頭往地上一戳，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碰到了石頭。他換了個地方又戳了一下，還是硬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把鍬頭拔出來看了看，鍬尖上沾著，一層暗紅色的黏土。
蕭北辰跳進坑裡，彎腰抓了一把黏土在手裡捻了捻，又用鐵鍬往下探了探。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抬頭對沈知漁說：“下面有岩層。土層只有兩尺多厚，再往下全是紅砂岩。挖不動。”
沈知漁蹲在井口邊上往下看。坑底那層暗紅色的黏土確實不對勁，又硬又黏，跟南邊那片開闊平地上鬆軟的泥土完全兩樣。她站起來走到水渠旁邊，沿著渠岸往東走了一段，發現水渠邊上也露著同樣的紅砂岩，被水沖刷得光溜溜的。
她蹲下來看了看岩層的走向——從水渠邊往南延伸，大約蔓延到地基輪廓的中間位置，再往南才是正常的土層。
“北邊這一片底下全是岩層，打不了井。換個地方。”
蕭北辰從坑裡跳上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他沿著地基輪廓走了一圈，在正屋地基的東南角停下來，用鐵鍬戳了幾下地面。鍬頭插下去很順暢，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截黃色的泥土。他蹲下去用手捻了捻，又挖了一鍬，再挖了一鍬，連挖了三鍬都是鬆軟的黃土。
“這裡可以。土層厚，底下沒有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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