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些城關於“香藥榷易司”的詔令,如同被季風裹挾的種子,迅速播撒到了遙遠的南方——那片被吐蕃稱為“南方糧倉與寶庫”的天竺北境。隨著軍事征服的完成,一套旨在有效統治、並最大限度榨取資源價值的行政機器,開始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隆隆啟動。
在恆河流域的核心地帶,原中天竺曲女城的宮殿群,經過修繕與改造,掛上了嶄新的匾額——“吐蕃天竺都護府”。
這裡不再是某個依附王國的宮廷,而是吐蕃帝國在南方的最高行政、軍事與經濟中心。首任都護由達扎路恭麾下一位以穩健和通曉政務著稱的心腹大將擔任,其下分設軍政、民政、賦稅、榷易四曹,主要官員皆由邏些直接派遣的吐蕃人或高度吐蕃化的貴族擔任,確保了中央政令的暢通。
都護府的首要任務是“鎮撫”。駐軍分駐各戰略要衝,清剿小股潰兵與盜匪,鎮壓任何可能的地方反抗苗頭。與此同時,《吐蕃律例》的簡化版本被翻譯成當地語言,頒佈各地,取代了原有紛繁複雜的地方習慣法。雖然推行之初遭遇了無形的阻力,但那森嚴的軍紀與都護府門前飄揚的雪獅旗,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資訊:秩序,必須被建立。
在都護府隔壁,一座同樣宏偉的建築被闢為 “香藥榷易司南衙” 。這裡是香料帝國的南方大腦。來自邏些的啟動資金——包括贊普私庫的黃金、朝廷撥付的絲綢以及貴族們認購股金的折現物資,如同血液般源源不斷注入這裡。
南衙的院子裡,終日瀰漫著各種香料混合的奇異香氣。從各地初步收集來的薑黃、茴香、胡椒、豆蔻、肉桂、檀香木等,在這裡經過有經驗的老師傅包括被僱傭的本地香料商人進行分等、篩選、乾燥和初步包裝。
收購點的佈告貼遍了大小城鎮和鄉村集市。公告用吐蕃文和當地文字書寫,明確列出了各種香料的等級與收購價格,價格由南衙統一制定,雖然略低於完全自由市場的價格,但勝在穩定、量大,且結算爽快——可以用銀幣、糧食、布匹、食鹽,或者最受歡迎的吐蕃官方憑證(可在指定地點兌換物資或將來抵扣賦稅) 進行支付。
這一舉措,立刻吸引了大量原本觀望的本地小生產者和商人。他們將家中囤積的香料,或從更偏遠地區收購來的貨品,紛紛運往南衙的收購點。都護府派出計程車兵維持著秩序,確保交易公平,嚴禁強買強賣,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征服初期的民間牴觸情緒。
目光更為長遠的,是對於香料種植的鼓勵。都護府與南衙聯合釋出了 《勸種香藥令》 。
法令規定:凡開闢新田種植指定香料作物者,可減免前三成賦稅;由官府提供優質種苗者,收成後以優惠價格由南衙統一收購;對於有成片土地的大地主,更是許以“免役”、“授勳”等政治優待。
都護府的民政官員,帶著通譯和農藝師其中不乏從天竺本地招募的擅長種植者,開始走訪恆河流域肥沃的平原與丘陵地帶,向村民們展示香料作物的經濟價值,傳授更精良的種植技術。
在一些原屬於反抗貴族的廢棄莊園裡,南衙甚至直接投資,建立了官營香料種植園,由俘獲的戰俘或僱傭的失地農民進行勞作,作為示範點和穩定高產來源。
程序並非一帆風順。習慣了傳統糧食作物種植的農民對改種香料心存疑慮;地方上的舊勢力暗中阻撓,散佈謠言;氣候與病蟲害也是潛在的威脅。
然而,在都護府的強力保障和南衙真金白銀的投入下,香料經濟的齒輪,畢竟還是開始緩緩轉動起來。恆河平原上,除了金色的稻浪,開始零星出現一片片綠意盎然的胡椒藤架或豆蔻苗圃。
滿載香料的馬車和駝隊,開始從各個收購點和種植區,匯聚到曲女城,在都護府軍隊的護衛下,沿著新整修的驛道,一路向北,越過山口,進入吐蕃本土,再經由邏些的香料司總衙調配,部分內銷,大部分則繼續其漫長的旅程,目標直指東方那個巨大的市場——大唐。
一條由行政力量推動、資本驅動、軍事力量保障的財富脈絡,正在天竺與吐蕃之間逐漸成形。它不僅僅是黃金的流動,更是吐蕃帝國從純粹的軍事擴張,向有效統治與經濟掠奪相結合轉型的關鍵一步。贊普多傑的意志,正透過都護府的政令與南衙的銀錢,深刻地改變著這片南疆土地的命運。








